王掌柜摸了摸怀里的汇票,硬硬的,还在。这张纸值一百两银子,比他全副身家还多。他不是不信叶大人,是不敢全信。
车停了。边关站台上人声鼎沸,牧民们赶着羊群,商人们扛着包袱,翻译在人群中穿梭。王掌柜下了车,两个伙计揉着眼睛跟在后面,绸缎担子压在他们肩上,晃晃悠悠的。
他站在站台上四下一看,没找着钱庄在哪儿。一个穿军服的士兵走过来问他找什么,他说找商务院的钱庄。士兵往北边一指,说那边,白色帐篷,门口挂着牌子。
王掌柜带着伙计走过去。帐篷是白色的,帆布上印着“商务钱庄”四个大字,门口站着两个士兵,腰里别着刀。他站在门口又摸了摸怀里的汇票,进去了。
帐篷里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算盘、账本、铜钱。一个年轻的书吏坐在桌后,穿着商务院的制服,正在打算盘。见王掌柜进来抬起头,问办什么。王掌柜说取银子。
书吏问汇票呢?王掌柜从怀里掏出汇票递过去,书吏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对着光看了看纸的纹路,又看了看背后的红印,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册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汇票的编号,看了一会儿,确认了。
“王掌柜,一百两,对吗?”
王掌柜说对。
书吏从桌下搬出一只木箱打开,里面白花花的银锭子,码得整整齐齐。他数出十个银锭子,每个十两,排在桌上,排成一排,银光闪闪。
王掌柜看着那些银子,愣了半天没动。书吏问要不要找人帮忙搬,王掌柜这才回过神来,连声说要要要。两个伙计进来把银子装进搭链里,扛在肩上。
王掌柜走出帐篷,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里那张盖了章的回执,折好,小心地塞进怀里,贴着心口。汇票换成了银子。纸,真的能当银子用。
京城,商务院。林远从苏州回来了,晒黑了不少,人瘦了一圈,精神还好。他站在叶明面前,先汇报了苏州试点的事。商会会馆扩建完了,商户们都很积极,第一批加入的有一百五十家,那几个闹事的世家见朝廷动了真格的,收敛了不少,不敢硬来了。
叶明问商法呢?商户们怎么看?
林远说大部分支持,少数观望。观望的都是在看汇票能不能兑出来。叶明说兑出来了,王掌柜的一百两,在边关取到了。林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说那这下观望的不用观望了。叶明说嗯。
林远又说了汇票的事。苏州的商户们听说汇票能用了,都来打听,问什么时候能在苏州用上。叶明说快了,等钱庄的分号开起来就能用。林远问钱庄的分号什么时候开。叶明说下个月。
林远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边关,互市。叶秋站在帐篷门口,手里拿着王掌柜那张汇票的回执。纸是淡米色的,盖着商务院的红印,印泥颜色鲜红。他看了很久,折好,塞进袖子里。
巴图从互市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将军,那个换到银子的商人走了,好多人围着问,问汇票怎么换,在哪儿换。叶秋说你去告诉他们,商务钱庄门口有告示,自己看。巴图跑了。
叶秋站在帐篷门口,望着远处的草原。风从南边来,很软。草绿了,天蓝了,云白了。铁轨上有一辆铁车正在进站,汽笛声在草原上传得很远。三弟干的。他的三弟,真的把纸变成了银子。
京城,国公府。承平蹲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方框,框里写了“银”字,旁边画了一个钱庄的帐篷,帐篷门口站着两个小人,腰里别着刀。叶明走过去蹲下来问他画什么,承平说钱庄,舅舅开的钱庄,好多银子,白花花的。
叶明问你娘怎么知道的,承平说娘听爹说的。周明远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喊了一声三弟。
叶明站起来说你今天又听见什么了。周明远说听见有人说汇票的事,说王掌柜的汇票在边关取到银子了,一百两,一文不少。现在好多人都在打听怎么换汇票。叶明说好事。周明远问钱庄的分号什么时候能在京城开。
叶明说下个月。
周明远说那兵部那些人也能用了。叶明说嗯。
一家人围在桌前吃饭。叶凌云端起酒杯,看了叶明一眼说汇票的事,成了。叶明说成了,王掌柜的一百两在边关取到了。叶凌云点了点头说那就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叶明碗里,说吃肉。
李婉清端着汤进来,看了叶秋一眼说秋儿,边关那边汇票的事,你多盯着。叶秋说好。承平坐在叶瑾和周明远中间,手里抓着一块排骨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