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站在铁轨边上,看着那辆黑色的铁车从远处驶来。车轮碾过铁轨,咔嚓咔嚓,越来越近。车头冒着白烟,白烟在草原的风中飘散,像一条长长的尾巴。车停了,赵铁柱从车头跳下来,说将军,货到了。
叶秋点了点头,没说话。
赵铁柱又说这回运的是粮食,还有布匹,还有一批新铸的青铜刀剑。叶秋问刀剑多少把,赵铁柱说二百把,够装备一个营。
叶秋蹲下来,打开一个木箱子,拿出一把青铜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他握住剑柄,对着旁边一根木桩劈下去,木桩应声而断。赵铁柱咧嘴笑了。
赵铁柱走了,铁车也走了。叶秋还站在铁轨边上,看着两道铁线伸向南方,一直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巴图从互市回来,跑到叶秋跟前,说将军,我爹来信了,说路通了,他想坐铁车去京城看看。
叶秋说想来就来,铁车天天有。巴图眼睛一亮,那我能去吗?叶秋说你是质子,不能离开大营。巴图低下头哦了一声。
周明远从操练场回来,手里拿着沈静之的小报。第四期了,头版头条是铁车货运的数据——这个月比上个月又增加了两成。
二版是一封牧民来信,一个部落的老汉说他卖了二十只羊,换了一口铁锅、两匹布、一包茶叶。
周明远把小报递给叶秋,说大哥,沈先生的报越办越好了。叶秋接过来看了看,没说话,贴在营帐的墙上。
墙上的信和报越来越多,从一张变成两张,从两张变成一墙。叶秋站在墙前,一张一张地看,看了很久。
京城,国公府。
承平会跑了。不光是跑,还会跳。他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蝴蝶,跑几步,跳一下,跑几步,跳一下。蝴蝶飞到了槐树上,他仰着头,够不着,急得直跺脚。
叶瑾坐在廊下做针线,看了他一眼,说你够不着,别追了。承平不听,站在树下仰着头,等蝴蝶飞下来。蝴蝶没下来,他蹲在地上捡石头,往树上扔。石头没扔上去,掉下来差点砸到自己。
叶瑾放下针线走过去,把承平抱起来,说你砸到自己怎么办。承平指着树上的蝴蝶,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转。叶瑾说别哭了,明天让你爹给你抓一只。
承平问:“爹呢?”
叶瑾说在边关。
承平又问:“边关在哪?”
叶瑾指了指北边。承平往北看,什么也没看见,看见了院子外面的屋顶,看见了远处灰蒙蒙的天。
傍晚,叶明从商务院回来。承平跑过来拉他的手,就就,爹呢?叶明说爹在边关。承平又问边关远不远,叶明说远,可坐铁车很快就能到。承平说我要坐铁车去找爹,叶明摸了摸他的头说等你长大。
承平说我现在就长大了,说着踮起脚尖,挺起胸脯。叶明笑了,叶瑾也笑了。
七月,草原上的草长到一人高了。
风吹过来,草浪翻滚,像一片绿色的海。铁车在草原上奔驰,车轮碾过铁轨,咔嚓咔嚓,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歌。
赵铁柱又押车来了,这回运的是一批新式农具——铁犁、铁耙、铁锄。赵铁柱说这是机械学堂新造的,比旧式的省力,一头牛能顶三头牛用。叶秋拿起一把铁犁,翻了翻,说好,送到屯田那边去。
赵铁柱问将军,路通了,您什么时候回京城看看?叶秋没回答。
赵铁柱没敢再问,走了。
晚上,叶秋坐在营帐里,桌上摊着信纸。他提笔给叶明写信——三弟,路通了,铁车跑了,可边关离不开人。
部落的首领隔三差五就来问东问西,巴图的功课不能断,互市的事要盯着,屯田的庄稼要管。
我不是不想回去,是走不开。写到这里停了笔,把信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重新铺开一张,只写了一行字:三弟,一切都好,勿念。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把地上那团纸捡起来展平,看了一遍,叠好,收进抽屉里。
沈静之的小报出到第六期了。印数从一百份增加到了二百份,不光在互市上卖,还托铁车带到京城去卖。
孟谦在商务院的例会上提了一句,说沈先生的报在京城也卖得不错,商人们爱看,能了解草原上的行情。
叶明说那就多印点,印五百份。银子从商务院出,别让沈先生自己掏腰包。孟谦说沈先生说了不用商务院的银子,他说小报能自负盈亏。叶明笑了笑,说行,那就由他去。
七月十五,叶瑾带着承平来商务院。承平一进门就跑到院子里那棵槐树下,仰着头看树叶。
叶子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