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枪看着年岁不轻,像是抗战那会儿留下来的物件。
他拍了拍枪身,说是爷爷传下来的,少说崩过十来条野狼,进山不带这玩意儿心里不踏实。
我那时摇了摇头,告诉他我们只带了刀,没带喷子。
眼下那杆老枪已经响过一次了。
林子里静了片刻,紧接着那阵喘息又压了过来,像是贴着黑暗蹭过来的。
篝火噼啪炸了一下,火星子溅上老福的袖口,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小萱翻出两个烧水的铝盆,双手扣住边缘,像敲锣一样狠狠撞击。
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夜色里炸开,震得耳膜发疼。
“继续,谁都不准停!”
十几个人扯开嗓子乱吼起来,调子全都不在一条线上。
有人学狼嚎,有人模仿乌鸦叫,还有人胡乱喊着山歌的片段。
小萱那两片铝盆敲得愈发响亮,节奏杂乱无章,活像一支彻底跑调的乡下戏班子。
半个钟头过去,我的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干涩发紧,连吞咽都带着刺痛。
老福抬起右臂,五指张开,那群乱七八糟的噪音瞬间被掐断,四周重新坠入寂静。
耳朵还在嗡鸣。
我竖起听觉,拼命往黑暗深处探去。
之前那种低沉的、仿佛从地底涌出的“呼呼”
声,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老福用袖口抹掉额头的汗珠,压低嗓音说:“熊瞎子最烦热闹,多半是吓跑了。
但不能大意,今晚再加一个人守夜。”
“我留下吧,本来就睡不着。”
我主动接话。
“行,其他人进屋去歇着。”
剩下两个人围着火堆坐下。
火焰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我捡了几根枯枝丢进去,火星子“噼啪”
跳起来,溅在鞋面上又迅速熄灭。
老福最初还靠在树桩上抽烟,烟雾混着晚风飘散。
到凌晨三点左右,他的脑袋开始往下垂,双手搭在膝盖上,像只打盹的老鸡。
我轻手轻脚站起来,绕到他身后。
那里放着他的竹筐。
自从出发那天起,这东西就用防水布和粗麻绳裹得严严实实,无论白天黑夜都不见拆开。
我肚子里像塞了只猫,挠得心痒难耐——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虽然知道这么做不地道。
可人的好奇心一旦萌芽,就压不住了。
我蹲下去,手指勾住麻绳的结扣。
“喂……别碰它。”
一只手掌突然落在我肩头。
身后的声音冷得像冬天河底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