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院子以后不会有人再敢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天色暗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蘑菇混在一起的味道,有点腥,又有点甜。
泡菜妹扶着奶奶进了里屋,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塑料瓶在暮色中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
头还站在槐树下。
我走过去递给他一支烟,他接过去,点上,吸了一口。
“明天找人把这瓶子都清了吧。”
他说。
毛巾蒙着脸的男人撞开门,篮子摔在地上,他连滚带爬冲出院子。
老太太瞪大眼,声音发颤:“王先生,您……您动手了?”
把头摆摆手,干笑两声:“大妹子,别喊什么先生,我没什么文化,咱岁数差不多,叫我老王就成。
至于打人那事——我基本不动手,对吧,君临?”
我吐掉嘴里的唾沫星子,接话:“是,我揍的。
大娘,跟那种人讲道理没用,他压根不听。”
泡菜妹脸烧得通红,分不清是太阳晒的还是心里激动。
她攥着拳头喊:“打得好!他推我奶奶!欧巴你太厉害了!”
后来才知道,那家伙叫王顺。
谁也没想到,这人后来给我们惹了个**烦。
蟹味菇是1990年引进中国的,也叫玉龙菇或者假松茸。
2002年起,洛阳不少农户学着种,最早都用塑料瓶和罐子当容器。
我回去后还挖过一点,香味很浓,嚼在嘴里确实有股螃蟹的鲜味。
老太太没记错。
我搬来桌子踩上去,灰尘扑簌往下掉,呛得我直咳嗽。
地坑院的房梁上刻着字,上边还压着三枚铜钱,都是宣统通宝。
“看不清啊,把头?”
“别急,再擦擦,仔细瞧。”
我蹭掉灰,眯眼辨认,轻声念:“1941年,托东保华,探坟十七座,没找到。”
“1946年,托东保华,探坟二十四座,没找到。”
“1951年,个人原因,暂时离国,归期待定。”
我低头问:“大娘,这是你父亲当年刻的吧?”
老太太仰头盯着房梁,声音飘忽:“过了那么多年,记不清了。”
我从桌子跳下来。
白高兴一场,指望能挖出什么线索,结果屁也没有。
老太太摘下遮阳帽,往后撩了撩头发。
就这个动作,让把头频频侧头去看。
她捏着帽子,回忆说:“那时候,父亲和几个村民扛着锄头,早出晚归,原来已经找了那么多墓。”
我插话:“看来那几个人是洛阳当地干盗墓活的,东保华应该是个名字。”
“咦——东保华?”
我话音还没落,把头忽然惊了一声,“君临,你再上去瞅瞅,是车保华吧?我记得洛阳道上有个叫车保华的。”
我又爬上去细看。
果然是!刚才看走了眼,那两撇是木纹,不是“东”
,是个“车”
字。
低头问:“把头,这人还活着?”
我紧锁眉头,脑子里转了半天,自言自语地嘀咕:“估计那老家伙还没咽气。
车保华在九五年金盆洗手,到现在快十年了。
道上一直有人传,他把天元皇太后金印给藏起来了。”
“操!”
“竟然是他!”
我后背一凉,整个人愣住了。
把头说的名字,我那时候年纪小,根本不知道是谁。
可一提起“天元皇太后金印”
,我心里清楚得很。
珞珈山之前跟我讲过这回事,仔仔细细的。
真没想到,泡菜妹那一家子,早年竟然跟这号人物有过交集。
要是那人还活着,少说也得九十多岁了。
你们这些外行肯定没听说过,这可不是编的故事。
九三年七月,咸阳底张镇陈马村出了个大案——有人挖了墓,偷了东西。
两年后,也就是九五年六月,那伙人被咸阳派出所一网打尽。
被抓的有胡牛台,人称胡老大,还有岑林娃、朱七月、赵司年。
后三个以前在陕西考古队干小工。
判了十五年,追回了一批赃物,案子就结了。
又过了三年,到九八年了。
那四个人还在牢里啃窝头。
突然又有人倒卖文物翻了船。
这人是杜强,绰号土耗子。
他出手的正是三年前那桩盗墓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