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那只鸭子灵性得很,能读懂人话。
我们不是舍不得放,是跟洛阳那头的人磨破了嘴皮子,对方死活不松口。
哪怕你堆成山的钞票砸过去,人家眼皮都不抬一下。
那头的人跟把头说得明白:“王显生,你该晓得,鸭子交到你手上,图的不是钱,是面子情。
事情办妥了,赶紧给我送回来,我还等着用。”
所以,鸭子必须得还回去。
我们分了两拨人走,最后在洛阳碰头。
把鸭子交还之后,再商量下一步的落脚点。
这地方我早就待腻了,可我手头还有根刺没拔干净,得多耗一两天。
什么事?黑胖子那笔钱还没到我口袋里。
那家伙一天拖一天,硬生生拖了好些日子。
我得把这笔账要回来,不能让人家田甜白白搭上功夫。
亿发古玩城每天傍晚五点半锁门。
我第二天一大早就摸过去了,怀里揣了把铁锤,外头用件旧衣裳裹得严严实实。
三楼那家店门板紧闭,我盯着玻璃上贴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喂,哪位?”
那头声音黏糊糊的。
“我是你爹。”
“谁?**……”
他嗓子一紧,话没骂完就认出了我的声音,立马换了口气,“我他妈这记性,呵呵,原来是兄弟你啊!你咋好端端当我爹了呢?兄弟你口味可够重的,我妈长得可不咋地,你受得了吗?呵呵呵。”
“少他妈跟我打哈哈。”
“我现在就站在你店门口,钱今天必须给。
胖子,要是我请张哥来跟你谈呢?”
“哎别别别……你千万别!”
黑胖子嗓门一下拔高了,急着分辨:“兄弟,我人现在在外地呢,这不是正四处折腾钱嘛!你总得给我点工夫缓口气吧?让老母鸡下蛋也得让它趴一天窝,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我握着手机,嘴角扯了一下:“你说得在理。
那你听听这个动静。”
话音刚落,锤子抡圆了砸下去。
玻璃门哗啦一声炸开,碎碴子叮叮当当撒了一地,响声在楼道里来回撞。
电话那头立刻炸了锅:“操!兄弟别!千万别这么搞!”
黑胖子急了,声音哆嗦着喊:“三天!你最后宽限我三天!三天之内我一定把钱凑齐!”
我笑了笑:“行,我给你三百年都成,你慢慢凑。
我就先进去搬点东西抵账了。”
“你!”
没等他说完,我直接摁断了电话。
接着又是两锤子,玻璃碴子飞溅得到处都是。
我弯下腰,准备从展示柜的破口钻进去。
这动静引来了人。
古玩城值班经理拎着橡胶棍子气喘吁吁地赶过来,厉声喝问我是干什么的,是不是偷东西的,再不住手他就要报警了。
我头也没回,说自己是这家店的老板之一,钥匙丢了急着拿东西。
不信的话,让物业给业主打个电话问问。
那经理脸色发白,赶紧吩咐人去找电话核实。
我没再多看他一眼,弯腰钻进了店里。
黑胖子对那个福建人怕得连骨头都在发颤,他嘴唇哆嗦着,终究没敢吐出半个“不”
字。
没过多久,那个经理小跑着折返回来,声音里带着点讨饶的味道:“完事以后记得收拾干净,玻璃碴子别刮着客人的脚面。”
我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保证给他收拾利索。
黑胖子店里那些玩意儿确实有几分成色,不然我那回也不会一脚踏进门来找他。
满屋堆得大多是瓷器摆件,个头太大,全都脆得跟鸡蛋壳似的,我这两天就得赶远路去洛阳,实在没法扛着这些东西上路。
店堂里左手边那排货架上搁着三只晚清官窑碗,其中一只是道光年间烧的青花缠枝莲碗,底款刻着六字篆书。
旁边还有光绪年的祭红盘子和海水龙纹碗。
圈里人管这些叫“二级官”
,不上不下,算是够得着边的中档货色。
搁那时候一个大概能换个两万块钱。
我心里盘算着,要是翻不出什么真正值钱的东西,就只能拿这些破烂抵账了。
“嗯?”
我转了一圈溜进里屋,眼皮子突然一跳。
这地方是黑胖子歇脚的窝,我琢磨着没准儿他有时候还会在这儿跟娟儿腻歪腻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