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第389章
李奶那口大红棺材还搁在砖头上。

    跟前几天不同,棺材一端摆了个碗,碗里扣着白米饭,饭上插了根筷子,筷子头朝下。

    宋先生端来个脸盆,示意我洗手。

    盆里的水泛着淡红色,底上沉着些细粉。

    手掌探进去时感觉到水有点黏。

    “这是辰砂水。”

    宋先生解释,“十斤朱砂才能炼出一两辰砂,画符用的顶尖货色。”

    洗了两下,我抬头找布擦干。

    他拦住我,让湿着的手直接拍棺材板。

    六下,用力点。

    我照做了。

    掌心砸在木板上,砰砰作响。

    拍完后棺材盖上印出几个湿手印子。

    宋先生说这叫“后辈叫棺”

    。

    “师弟,准备好了没?我要开了。”

    那男的已经把蜡烛举过来,火苗舔着空气,“开。”

    福建贵州那边土葬习俗多。

    棺材埋得浅,还不钉钉子。

    宋先生快步走到棺材一头,双手撑住盖板。

    牙齿咬紧,腰一沉,肩膀的肌肉绷起来开始往前推。

    吱呀吱呀——

    木头摩擦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尖锐。

    棺材盖慢慢移开,他师弟举着蜡烛凑过来。

    我看见李奶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人用气筒往肚子里打了气。

    眼皮肿得发亮,脸颊鼓起来,肚子撑得衣服扣子都快崩开,手指胖得像泡发的水萝卜。

    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处不肿的地方。

    盛夏的夜晚,月亮把田埂照得发白。

    我弓着腰,后背贴着那具冰凉的身体,每一步都踩得又沉又稳。

    李奶的十根指头全张着,像在抓什么东西。

    指甲盖发灰,指节僵硬,五根手指没一根并拢。

    我瞥了一眼,喉咙里翻上一股酸水。

    那股味道从寿衣底下渗出来,腻得发甜,比烂肉还冲。

    我怀疑她衣服底下已经生了一层白花花的蛆虫,毕竟这时候正热得出奇。

    老全跪在棺材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说棺材是柳州的手艺,榫头严丝合缝,不用钉子也密不透风。

    可棺盖一掀,那股味道像活了一样,直直往人鼻孔里灌。

    我胃里一阵抽搐,胸口发闷。

    宋先生蹲下身,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号针,在李奶下巴底下扎了个眼。

    一股黄水顺着针眼渗出来,沿着脖颈往下流,滴在寿衣领口上,湿了一片。

    “小伙子,转过去,别看。”

    我转过身,后背猛地一沉。

    那力道像有人从高处砸下来,我膝盖一软,赶紧伸手撑住墙壁。

    手指抓得发白,背上那具身子硬邦邦地贴着我,脖颈的皮肤蹭在我后颈上,冰得我头皮发麻。

    宋先生背起他的布包,站在门口说:“务必扛稳实了,摔一跤可不行。

    现在动身去土林沟,那边我已经安排齐全,到了就把李奶处理掉。”

    我往前走,两只手垂在我胸前,随着步伐来回晃。

    那颗脑袋搁在我右肩窝,嘴角淌出的液体顺着我衣领渗下去,湿乎乎地贴在皮肤上。

    我偏头看了一眼那张发黑浮肿的脸,嘴角泛着黄沫子,嘴唇半张着,露出一截发灰的牙龈。

    “呕——”

    一口酸水冲上喉咙,我偏头干呕,眼眶都呛红了。

    土林沟离村子少说七里地,夜里走田埂,脚下一高一低,背上那具身子像装了铁块,每走一步都把人往地下拽。

    刚出村口没多远,我脊背就被汗浸透了,腿肚子发颤。

    “不行了,走不动。”

    我喘着气,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不光是累,这味道实在太厉害,熏得我脑袋发晕,脚底下踩不稳。”

    宋先生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把上面爬的蚂蚁抖干净,撕开两片,卷成两个筒状,塞进我鼻孔里。

    纸筒卡得死死的,堵住了鼻腔。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月色亮得发白,像长了一层霜。”还觉得臭吗?”

    我翻了个白眼,闷声说了句谢了。

    “别客气。”

    就在这时,他师弟忽然抽了抽鼻子,皱着眉头,吸了一口空气,又吸了一口,脸色变得古怪。

    “怎么这么大的烟火气?”

    月光浇在土路上,亮堂堂的。

    三伏天深夜里,我背着李奶,脚踩在干裂的泥地上,每走一步,那具冰凉的身子就晃一下。

    隔着几层厚的蓝布寿衣,那股冷还是渗进了骨头缝。

    宋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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