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那辣椒酱味道好,还抄了配料表,说要自己回去炒一罐。”
“哦——想起来了。”
薛师叔拍了下脑门,笑声在空荡荡的堂屋里显得格外响,“临漳那个姓张的对吧?叫张广平。”
“没错。”
把头的目光落在薛师叔脸上,烛火在他瞳孔里跳动了两下。
碗筷收拾到一半时,我听到西屋的门轴转动的声音。
薛师叔说前几天在医院没睡着,困了。
他走路的声音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把头点了根烟,没抽,烟灰落在指缝间,灰白色的粉末顺着皮肤纹理往下滑。
火苗映在他脸上,皱纹深处藏着的阴影随着烛光的摇晃时深时浅。
“二十一年了。”
把头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张广平,确实是张广平。”
我端着碗筷的手停在半空,水面上的油花在烛光下泛着浑浊的光。
那个叫张广平的村民大概从没想过,二十一年前的一罐辣椒酱,会在今晚的烛火下被重新提起。
老把头的烟头在夜色中明灭了一下。”君临,你说那个张广平,就是送你们辣椒酱的人?”
我正要接话,却见他把烟头碾进土里,摇了摇头。”人是叫张广平没错,但送的不是辣椒酱。”
不是辣椒酱?那是什么?
“辣椒酱是我随口编的。”
老把头的声音低沉下去,“那会儿我们吃的,是小蒜豆酱。”
豆酱。
不是超市货架上那种红油豆瓣。
他说那种酱得先腌——黄豆塞进大缸,等着它表面长出密密麻麻的白毛,再掏出来下锅炒。
小蒜也不是大蒜头,是田埂上野生的那种,没人播种,根须埋在地里,要拿铲子一点一点往外剜。
小蒜豆酱的味道咸得发狠,油汪汪的,他闭上眼咂了咂嘴,说现在吃的都少了那股子焦香。
薛师叔记得张广平这个人,却把豆酱记成了辣椒酱。
是因为年头太久了?还是他故意记错了?
老把头没再往下说。
月光爬过院墙,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只能自己在心里揣测,毕竟在那之前,我连薛师叔的面都没见过。
老把头的烟又点起来,深深吸了一口。”君临,你和豆芽仔晚点睡,”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掏出来的,“我让小卖部老板留着门呢。”
“去买袋面,再提桶油。
晚点送到阿春姐妹那儿去。”
他的目光又转向鱼哥。”文斌,”
他喊了一声,“晚上别在东屋睡了,过来跟我挤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