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第304章
你说那辣椒酱味道好,还抄了配料表,说要自己回去炒一罐。”

    “哦——想起来了。”

    薛师叔拍了下脑门,笑声在空荡荡的堂屋里显得格外响,“临漳那个姓张的对吧?叫张广平。”

    “没错。”

    把头的目光落在薛师叔脸上,烛火在他瞳孔里跳动了两下。

    碗筷收拾到一半时,我听到西屋的门轴转动的声音。

    薛师叔说前几天在医院没睡着,困了。

    他走路的声音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把头点了根烟,没抽,烟灰落在指缝间,灰白色的粉末顺着皮肤纹理往下滑。

    火苗映在他脸上,皱纹深处藏着的阴影随着烛光的摇晃时深时浅。

    “二十一年了。”

    把头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张广平,确实是张广平。”

    我端着碗筷的手停在半空,水面上的油花在烛光下泛着浑浊的光。

    那个叫张广平的村民大概从没想过,二十一年前的一罐辣椒酱,会在今晚的烛火下被重新提起。

    老把头的烟头在夜色中明灭了一下。”君临,你说那个张广平,就是送你们辣椒酱的人?”

    我正要接话,却见他把烟头碾进土里,摇了摇头。”人是叫张广平没错,但送的不是辣椒酱。”

    不是辣椒酱?那是什么?

    “辣椒酱是我随口编的。”

    老把头的声音低沉下去,“那会儿我们吃的,是小蒜豆酱。”

    豆酱。

    不是超市货架上那种红油豆瓣。

    他说那种酱得先腌——黄豆塞进大缸,等着它表面长出密密麻麻的白毛,再掏出来下锅炒。

    小蒜也不是大蒜头,是田埂上野生的那种,没人播种,根须埋在地里,要拿铲子一点一点往外剜。

    小蒜豆酱的味道咸得发狠,油汪汪的,他闭上眼咂了咂嘴,说现在吃的都少了那股子焦香。

    薛师叔记得张广平这个人,却把豆酱记成了辣椒酱。

    是因为年头太久了?还是他故意记错了?

    老把头没再往下说。

    月光爬过院墙,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只能自己在心里揣测,毕竟在那之前,我连薛师叔的面都没见过。

    老把头的烟又点起来,深深吸了一口。”君临,你和豆芽仔晚点睡,”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掏出来的,“我让小卖部老板留着门呢。”

    “去买袋面,再提桶油。

    晚点送到阿春姐妹那儿去。”

    他的目光又转向鱼哥。”文斌,”

    他喊了一声,“晚上别在东屋睡了,过来跟我挤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