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被褥扯平,把牙婆床头叠着的几件衣服塞进塑料袋。
接着拐进里屋,蹲在煤球炉跟前清理炉膛里冷透的灰渣。
我瞅了一眼那炉子,问怎么没装烟筒,不怕煤气?
小唐说不会,这边人睡觉都留窗缝。
她抬手朝房梁下面一指,墙上开着两个长方形的洞,她说家家户户都是这么弄的,窟窿直通外面,冬天不用烟筒也闷不着人。
她把牙婆那些旧衣裳拢了拢,挑出几件装进黑塑料袋,用麻绳系好口子,挂在门梁的钉子上。
我问这又是哪门子讲究。
小唐说挂着三天,路过的人看见就知道这家人刚死了人。
剩下那一麻袋旧衣裳,她说奶**代了要带回去。
收拾完已经八点多,外面黑透了。
小唐说我帮了她一把,让我去她家吃晚饭。
巷子口,唐贵媳妇还杵在原来的地方没挪窝。
她捡了根枯树枝,拿在手里瞎晃悠,嘴里发出嘿嘿的笑声。
我停在唐家院子外头,看着那扇半掩的木门。
小姑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廊深处,我却站在原地没动——那个叫唐贵媳妇的女人还吊在后头,离我大约四五十步远。
她捡起地上一根分叉的树枝,举到眼前,闭上一只眼,对着我的方向虚瞄了一下。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无声地念什么。
我没看清,也不想深究,转身推开了门。
屋里飘着一股焦黄的米香。
小唐奶奶端着搪瓷碗从灶房走出来,碗沿冒着白气,葱花和花生浮在表面。
她把碗往我手边推了推,脸上堆着笑纹:“趁热,放凉了就腻了。”
我接过来抿了一口。
炒过的大麦和茶油混在一起,舌尖上有股焦香。
小唐坐在对面,捧着自己的碗,鼓起腮帮子吹气。
“项哥,”
她忽然开口,眼睛盯着碗里的油星,“云云姐的事你知道不?她成绩特别好,年年拿三好生。
以前每个周末都来我家教我数学...”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她对我真好。”
我放下碗,瓷底在木桌上磕出一声闷响:“案子不是结了吗?派出所的人说是意外跌落山沟,生前没跟人结过仇。”
“嗯。”
小唐用力点了下头,像是要把什么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我以后也要像她那样,考出去,去省城读书,不留在村里。”
我喝了最后一口油茶,说家里还有事,打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