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说那里有阴兵过道。
阴兵戴着草帽,穿着破衣裳。
要是和它对上眼,魂儿就被勾走了。
就算救回来,也是植物人——我们村里就有两个这样的。”
她说这话时很认真,语气里没有半点玩笑。
我坐在马扎上,脸上绷得紧紧的,喉咙里却堵着一股想笑又不敢笑的劲。
小唐又说,要想穿过崽崽岭,得提前去牙婆那里写红对联。
把名字写在对联上,赶在中午十二点整,让牙婆带着对联和纸钱去崽崽庙底下烧了——这就算是通知那些阴兵,有人要路过,让它们行个方便。
“我没听道县的朋友说过鬼崽岭有庙啊,在哪儿?”
李铁成问。
小唐嘴张开了,刚要说话,屋里传来老太太的声音,硬生生把她的话截住了。
老太太的语气不大好,像是嫌孙女说了不该说的。
我看过去,老太太脸上的表情有点怪。
那种表情,我在很多地方见过——像是有人提起某种不能提的东西,避之不及,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等老太太转身进了屋,我把小唐拉到墙角,压低声音说:“妹妹,你告诉我那个崽崽庙和牙婆在哪儿,这二十块话费卡就是你的了。”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天线能拉出来的老款尼康手机,外壳磨得发白。
我盯着她手里的东西,把那张话费卡往她手边推了推。
我把话费卡举到她眼前,指尖在卡面刮了一下:“照着这地方刮开,把号码发过去,你手机里就能进钱。”
她没伸手,盯着卡看了几秒,最后吐了口气:“地方我不一定敢带你们走,不过,指个路还行。”
小唐低头搓着手指,声音压得又低又快:“崽崽岭就是个土包,旁边有个水坑,绕过去就进了林子。
庙是拿石头垒的,不大,藏在一棵大树背后。”
她停了一下,补了一句:“牙婆住村头那间,门口有个牛棚,牛棚挨着她家墙根。”
我点了点头:“行了,记住了。”
这话问得不算白问。
我们刚踩到这片地界,两眼一抹黑,能多掏出一句有用的,心里就多一分底。
手机充了一阵电,我和李铁成便从小唐那儿退出来,往回走。
进了门,我把打听来的东西一字不落倒给把头听。
把头拧着眉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来时路上我一直在看地相,这地方偏是偏,可山不堵水,水绕着山转。
按风水的路子讲,算得上灵山秀水,适合埋人,也适合盖庙祭神。”
屋里没电,李铁成从房东那儿借了根蜡烛,打火机擦了两下才点着。
他用手扇了扇烛火,接话道:“显生说得没错。
零一年那阵,永州文物局搞过一次民间考古,最后给这地方定了性——祭祀文化聚集区,据说跟舜帝有关系。”
“舜帝?哪个朝代的?我怎么一点印象没有?”
豆芽仔挠着后脑勺。
鱼哥插了一句:“我知道,就是治水那个人。”
小萱在旁边扑哧笑了:“治水的是大禹,大禹治水,不是大舜治水。
你俩上过学没有?”
我没理会他们斗嘴,偏头看向把头:“您怎么看?”
把头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三皇五帝那套,最早是战国才传出来的说法,比春秋都早了三千年。
没文字,全凭后人拿嘴编。
再说,干这行这些年,都说有夏朝,可我一次夏朝的墓葬都没碰见过,也没听谁说自己进过夏朝的墓。”
他拍了拍膝盖,站起来:“别扯了,快十二点了,都回屋歇着。
明天一早就动身去那地方看看。”
他分配了一下:“君临、豆芽、文彬,还有小萱,你们几个去东屋挤一宿。
我和老李、老薛住这屋。”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带根蜡烛过去,不然伸手不见五指。”
东屋黑得沉。
蜡烛点起来,火苗晃了几下才稳住。
几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不好意思先脱衣服。
小萱倒是不在乎,她三两下扒了外套,只留一身秋衣秋裤,掀开被子钻进去,把后背冲着我们。
我们几个这才松了口气,各自脱衣上床。
鱼哥块头大,往床上一躺,把我挤得贴了墙。
我翻身都困难,脚底挨上了小萱的脚。
隔着秋裤,能感觉到她脚趾凉丝丝的。
不到半小时,豆芽仔的呼噜就响了。
鱼哥呼吸渐渐匀下来,看样子也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