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吃这碗饭的人,铁佛铜佛玉佛,全都能换算成钞票。
“田三久那话你听见了吧?他说把头阴了他。”
我压低声音问鱼哥。
鱼哥盯着路面,转头瞥我一眼,手上方向盘没松。”计划出了岔子。
把头和田三久都没想到王兴贵能下那么狠的手。
我和把头约好每四个小时通一次电话。
下午被绑到晚上,时间早过了,把头知道我们肯定出事了,提前动了手。”
我还没消化完,鱼哥又补了一句。”君临,瞒着你是把头的意思。
按原计划,我得手后开车拉着铁佛直接走人。
现在全乱了,走不了。”
“鱼哥,你的意思……当初你答应跟田三久干这一票,是把头授意的?不是为了那一百万?”
鱼哥摇头。”是也不是。”
他踩下油门,车速提起来。”你先别胡思乱想,都乱套了。
我带你去见把头。”
车子在路边一栋三层自建房后停下来。
一楼是早点铺,二楼棋牌室通宵营业,隔音差得要命,深夜里还能听见麻将牌碰撞和嘈杂的吆喝声。
三楼出租,走廊灯昏黄。
鱼哥带我走到尽头,抬手敲了四下307的门。
里面传来警觉的询问,声音有点熟。
“开吧,是我。”
鱼哥应道。
吱呀一声,门缝拉开。
豆芽仔探头望出来。
见到我和鱼哥,他咧嘴一笑,伸手把我拽进去。
他又探头看了眼楼道,确认没动静才锁上门。
屋里暖气烧得旺,小萱坐在床边泡着脚,手里捏着遥控器,电视画面一闪一闪的。”小萱?”
我愣了。”君临你回来了。”
她冲我笑了。
“什么情况?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把头呢?”
我连珠炮似的问。
“出来了。”
豆芽仔朝厕所努努嘴。
门拉开,把头捂着肚子走出来,脸色不好看。”君临到了?快坐。
楼下猪肉包子别买了,吃了真遭罪。”
他坐到桌边,倒了杯热水。
我坐下,等他把事情说清楚。
把头端着杯子抿了一口热茶,搁下后慢声细语地从头说起。
当初田三久放弃彬塔地宫那批货时,把头脑子里就拉响了警报。
他让鱼哥和我去给田三久搭把手,等到打听出目标是铸铁佛,他就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我这人当时也算有点眼力,但跟把头和田三久那层次比,差着十万八千里。
在这个行当,什么东西都有价。
国宝无价——那是文物局挂在墙上的话。
对盗墓贼来说,铁佛是钱,铜佛是钱,金佛还是钱,只有价钱谈不谈得拢的问题。
只要出得起价,连四羊方尊都敢摆上桌。
把头眯着眼,手指在桌沿敲了敲。
在他看来,铁佛寺那批铸铁佛是当年和尚们募来的钱铸的,一次性做了四十多尊。
论工艺、材料、稀缺程度,甚至历史地位,都比不上西夏灵武那尊泪佛,也赶不上彬塔地宫里的阿育王塔和水晶舍利塔——那两样可都是一级甲等的货色。
田三久放着好东西不拿,偏偏挑了个次等的,除了怕被盯上,更可能的原因是——这批铸铁佛压根就不是普通的铁疙瘩。
他觉得,那可能是肉身佛。
把头心里转过这个念头时,嘴里没停:“田三久八成瞒了实话,只有肉身佛才够他费这么大劲。”
豆芽仔突然插了一嘴,嗓门不小:“哎,峰子!我们可没闲着。
跑了一趟汉中白水镇,看了那座铁佛寺塔,还找到了证据。”
“什么证据?”
我侧过头看他。
豆芽仔扬起下巴,脸上挂着点得意的笑:“别急啊,你知道什么叫肉身佛不?”
我老实摇头。
他音量拔高,像在教训人:“没文化真可怕!我告诉你啊峰子,肉身佛,就是有肉的佛!懂了没有?”
小萱刚洗完脚,趿拉着毛绒拖鞋,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可真是文化人,说了跟没说一样。”
那这东西到底是什么?能跟阿育王塔比肩?
从佛学的角度讲,它该叫全身舍利子。
那不是文物能概括的,是圣物。
你跑遍全国的博物馆也找不着,大部分全身舍利都供在寺庙里、山洞里——像五台山那种地方。
做法大概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