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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我拿不准。”
他说到这儿,停顿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腊月,我记得五八年腊月的一个晚上,她就在那棵梨树下,双脚离地,把自己挂了上去。
我打北区水房接水回来,人已经被抱下来了,树上只剩根绳套在风里晃。”
他又掏出一根烟,没急着点。”那片地为什么一直荒着?”
我摇头。”王小琴死后第三年,厂里想在那儿盖厕所,挖地基那会儿死了个工人——说是心肌梗塞。
七一年又动工,又死了一个。”
他把烟叼在嘴上,“几个胆子小的女工说,夜里打水经过梨树,看见王小琴穿着死那天的衣裳,舌头伸得老长,绕那棵树转圈。”
火苗蹿起来,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子里喷出来。
“二棉人都说,宿舍这边住的是活人,梨树那边住的是死人。”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脚下,“你我现在站的这条厂区小路,就是中间那条分界线。”
烟头的红光在他指间明明灭灭,他把声音压得极低。”这条路,叫阴阳路。”
那个自称员工宿舍委员长的老头叫兴爷,嘴里说得挺大,实际上整个二棉宿舍就他一个住户。
黄昏时分白老爷子的棺材入了土。
白睫琼的父亲给每个抬棺的塞了一条烟,我手里有烟卷,便把那条转手给了兴爷。
老家伙嘴角咧到耳根,拍着我肩膀直夸懂事。
白睫琼忽然扭头看我:“今晚有空吗?”
“有……有啊,咋了?”
“我爸还要忙别的事。
我想替爷爷守坟,你能陪我吗?”
她声调平稳得像一汪死水,可我听得见底下翻涌的暗流。
隔代亲这事,我懂。
要是哪天我奶奶走了,这世上大概就剩我一个孤魂野鬼了。
“行,我在这儿陪你。
老爷子刚走,你守坟是孝道。”
“谢了。”
“甭客气。”
死人对我不算新鲜。
几十年前王小琴吊在梨树上的事,我没往心里去。
若真有什么邪性,二棉宿舍早该荒了,那些风言风语多半是闲人嚼舌根。
入夜八点,老小区灵堂的花圈被搬来坟前。
牛经理送的那对金童玉女纸人立在两侧,一左一右,嘴角勾着僵硬的弧度。
新坟前燃起篝火,塑料袋里塞满了纸钱和金元宝。
兴爷指着对面荒地那条厂路说,那叫阴阳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