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睫琼咬着嘴唇:“赵医生,你上次说过,还能撑一年……”
病房的白炽灯管发出细微嗡鸣,我盯着那个靠在枕头上的老人。
他鼻子里插着半透明吸氧管,镜片后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手里的书页。
医生走之前那番话还卡在我喉咙里——撑死三个月,乐观估计的话。
白睫琼背过身去,指甲尖在眼角快速抹了两下。
“想开点。”
我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立刻看到她肩膀僵住了。
那张转过来的脸上,眼眶泛着红痕,瞪我的那一眼带着刀子。
我舌尖打了个滚,赶紧补了一句:“不是那个意思,白老板,您先别想那些。”
她没接话,手掌推开特护病房的门。
屋里暖气混着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
老人瘦得厉害,蓝白条纹病号服像挂在衣架上,耳朵上架着老花镜。
另一个中年人坐在床边矮凳上,听见动静便站起来。
“爸,奶奶让你回去。
今晚我看着爷爷,你都在这儿熬了好几天了。”
白睫琼声音放得很轻。
中年人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行,你盯着点。
有事打我电话。”
经过白睫琼身边时,他手掌在她肩头按了按。
老人始终没抬头,枯瘦的手指翻过一页纸,纸张边缘在灯光下微微卷曲。
等门关严实,白睫琼忽然伸手,一把将那本书从老人掌心抽走。
书脊磕在床栏上发出一声闷响。”爷爷!赵医生说了不让看书,费眼睛!”
她声音压得低,但那股劲儿跟攥着糖不肯还给小孩的大人一样。
老人摘下眼镜,眯着眼笑了。
两颊凹陷进去,笑起来像一张揉皱的纸又被撑开。”小睫啊,”
他把眼镜搁在枕头上,“再过两个月我就躺小盒子里了,让我再看看又能怎样。”
他目光转向我,“这本书里有个野人,叫星期五,那家伙可真有意思。”
“爷,你刚才是不是……”
我终于插上话,往前走了半步。
“这就是田家那小子提过的人?”
白睫琼侧过身,朝他爷努努嘴,“项君临。”
“老人家好。”
我弯腰欠了欠身,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话到嘴边又停住,换了种问法:“您怎么知道……”
老人摆了下手,那动作看着吃力,像在空气里拨开什么。”是我让她别举报的。”
他停了两秒,“你想不想知道,那个盗墓的到底在找什么?”
我点头。
指甲掐进掌心也没觉出疼。
田三久放弃彬塔底下那批货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背后一定拴着比铜镜、瓷器更重的东西。
“小睫,你先出去。
我跟这小伙子说几句。”
“可是爷爷——”
“赵医生说我还有一两个月活头,不是一两天。”
白睫琼咬着下唇,看了他爷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她出去的时候没关门,走廊的灯光在地板上投出一条窄长的亮带。
老人拍了下床沿,我坐过去,坐垫下的弹簧发出吱呀声响。
他比了个手势,两根手指夹在嘴边。
我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塞进他嘴唇间,打火机啪地一声弹出火苗。
老人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缓缓涌出,散成灰白色的雾墙。
“咳咳——”
他胸口起伏了几下,烟雾又被他咳出来的气搅碎了。
“慢点抽,白老。
不够我这还有。”
老人没接话,指间的烟灰掉了一截在床单上。
他仰着头,视线穿过烟雾钉在天花板的某条裂缝上。
那根烟在指间慢慢烧,灰烬越积越长,也不见他再吸。
我坐在床沿,听见墙上的石英钟秒针一格格走。
天花板那盏灯的光太白了,白得让人眼眶发胀。
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吐出三个字。
“铸铁佛。”
我愣住,反问那是什么东西。
我老家在东北,陕北这边的事压根没听过。
老头像憋坏了。
他抽完一支烟,我赶紧又递上一根,让他续上话。
他叼着烟,开始讲铸铁佛的事。
他说这是真事。
全国有好几个地方叫铁佛寺,铁佛寺村也不止一个,就像遍地可见的雷峰塔。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