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没回头,笑了一声:“当然看得出来,假小子嘛。
我同事家闺女也那样。”
他叫李民,长春会给干爷配的司机兼保镖。
干爷平时不怎么用他,就给他放假。
李民身手不差,听说是省散打队退役下来的。
宾馆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帕萨特。
干爷的儿媳妇和干龙龙坐在车里。
干龙龙摇下车窗,朝我喊:“峰哥,我回家啦!”
“你以后一定得来找我玩!”
“咱们放炮!”
从皮县那边过来的一共四个人,另外三个早就到了榆林。
只有干爷绕了一趟邯郸,带着孙子跟儿媳妇。
说到底,还是长春会不敢催这老爷子,他那身份摆在那,别人只能劝一句您老快点来吧,都等着呢。
没人敢说第二句。
帕萨特里坐了仨人——我,李民,干爷。
车从邯郸出发往北走,中午动身,晚上七点多到的榆林。
为啥跑榆林?因为谢起榕还在这地方。
李民把车开进一个大院子。
门口灯挺暗,院里有条大狼狗拴着,见车灯晃进来,那狗汪汪直叫。
下车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人。
“干爷辛苦了,几位都在等您。”
“这小伙子是……”
“你别管他。
吴乐呢?”
“吴干事在外地,正往回赶。”
“走,进去。”
干爷朝我招了下手。
屋里七八个人,三个坐着,其余站着。
见干爷进门,那三个坐着的也站了起来。
“来了。”
“老武,你到得早啊。
老伙计们坐。”
干爷跟他们打了声招呼,自己坐下。
那三个人,最年轻的估计也得五六十岁上下。
我后来知道,一个姓武,一个姓张,一个姓楚。
见的习武之人多了,练家子一眼就能认出来。
比如姓武那老爷子,拳头上的茧子厚得凸出来,远远看过去,就像手背上搁了几个白色的小馒头。
榆林城这些日子不太平,街头巷尾的怪事一桩接一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发了疯。
长春会那几位老人终于坐不住了——三十年前他们费了大力气把谢起榕按住,眼下得来第二回。
武爷、张爷、楚爷、干爷,四位副会长从皮县请来的高手,全都聚在了这间屋里。
屋子里没人敢出声,站着的人都屏着呼吸,我更是不敢往那儿凑。
椅子只有四把,给四位爷坐,其他人都得站着。
“去,把小秦叫上来。”
“是。”
几分钟后,楼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进来的是个戴眼镜的小个子,瘦得像根竹竿,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袋,跑得直喘,镜片上蒙了层雾气。
“武…武爷,我来了。”
“小秦,干爷到了,你把情况再说清楚。”
眼镜小个子弯着腰缓了几口气,嗓子还有点哑:“是。
这两个月我们一直在摸排,基本摸清了对方的活动路线,那位谢师傅他——”
他话说到一半,干爷眉头一拧,声音沉下来:“谢师傅?你叫他谢疯子?”
眼镜小个子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压得低低的:“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行了,起来接着说。”
干爷摆了摆手。
他爬起来,额头沁出一层汗,手指微微发颤,摸到牛皮纸袋的封口。
袋子里装着一摞纸和几张洗好的照片。
他抽出一张照片,举起来让屋里所有人都能看见。
照片像素低,放大了更显得模糊,但照片上那个人太好认了。
谢起榕身上还穿着那件女士白色长款羽绒服,比一个多月前脏了不少,袖口和衣摆都蹭出发黑的污渍。
脚上是一双劳保鞋,手里拽着一根绳子,绳子后面拖着一辆木头板车,板车有四个轱辘,上面捆了一大堆杂物——铁锅、盆子,乱七八糟的。
光是看见那张照片,我右眼皮就猛地跳了几下。
眼镜小个子说:“这张是化肥厂监控拍的,最近几天留下的影像。
另外,从我们的线人反馈来看——”
他低头扫了一眼纸上的记录,咽了口唾沫,声音小了几分,“谢师傅在新楼巷那边,把公司两名电工……当场没了命。”
他顿了顿,继续念:“榆钢保卫科三个保安被打伤,其中一个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