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布料摩擦地板的声音,还有人闷在喉咙里的呜咽。
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推着两个人进来。
他们头上都罩着黑布,手脚被绑着。
吴乐抬手示意,一个黑衣人把布套扯掉。
是豆芽仔。
他额头上结了块深褐色的血痂,嘴巴被胶带封住,看见我之后疯了一样地挣动,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廖伯在旁边垂着头,花白的头发乱成一团,不知道是醒着还是昏过去了。
我把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指甲掐进肉里。
“东西在哪?”
吴乐问。
“我说了,不在身上。”
“我知道。”
他靠回沙发,声音很平。”但你知道具**置。
告诉我地址,你的人可以走。”
我看了看豆芽仔。
他冲我拼命摇头,胶带封着的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廖伯这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了。
“给我支烟。”
我说。
黑衣人递过来一根,我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我和吴乐之间缓缓上升。
“现在。”
“什么?”
“现在就出发。”
我对着老文说。
他站在店门口,手里攥着那个铁盒子,脸上的表情像是还没从刚才那番话里缓过神来。”你让我一个人去邯郸?那地方我都没去过。”
“出火车站之后找一家宾馆,门口会有个姓刘的乞丐。
你跟他说是我朋友,他会帮你。”
“然后呢?”
“让他用宾馆的系统伪造一年的住宿记录,户主写我的名字。
办完之后你把铁盒锁进宾馆的保险柜,密码设成——”
“等等等等。”
老文把铁盒换到左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一年?那得花多少钱?”
“你先垫着。”
“我?”
他瞪大眼睛,“我身上就两百块!”
“回来之后我十倍还你。”
他愣了愣,把铁盒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像是在掂量这玩意儿值不值那个价。”你没诓我?”
“我什么时候诓过你。”
他咧嘴笑了笑,把铁盒塞进内兜里,拍了拍。”那行,我这就走。”
“路上小心点。
看好铁盒,别让人跟上。”
他跨上三轮车,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你这事儿吧,搞得跟电影似的。
我本来就是个蹬三轮的。”
“你现在是敌后武工队了。”
“那起码得给个大队长当当吧?”
“行,大队长。”
他哈哈笑了两声,蹬着三轮拐进了胡同。
车轱辘碾过坑洼的路面,铁皮车厢颠得哐当响。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拐了个弯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站在店门口,看着手表走到十二点。
街上已经没人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北边和南边,我们选了两个不同的方向。
他向北。
我向南。
烟快燃到滤嘴了。
吴乐没催我,只是安静地等着,这种人的耐心往往比我们想象的要好得多。
“怎么确定你们不会翻脸?”
我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我说话算话。”
他说。
“豆芽仔头上那道口子就是你说的算话?”
“那是意外。”
他眼睛都没眨。”底下人做事急了点。”
我深吸了口气,闻到空气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好像这座房子的每个角落都被仔细擦拭过。”密码。
是老葛死的那天。”
吴乐的手指停了。”老葛?”
“八月十一号。”
他什么都没说,挥了挥手。
黑衣人弯腰解开了豆芽仔脚上的绳子,廖伯也被松了绑。
胶带撕下来的时候,豆芽仔哇地骂了一声,然后被黑衣人从旁边推了一把。
“闭嘴,”
我说,“走出去再说。”
他眼眶红红的,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讲,拉上廖伯从侧门出去了。
我起身往门口走,门外的冷风吹进来。
“还有一天半。”
吴乐在身后说。
我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铁门在我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把屋里的檀香味道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