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下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饿了啃压缩饼干,渴了拧开水壶,困了躺回屋里。
上厕所就在屋外找个角落刨个坑,完事了用土埋上。
没人说话的时候,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木板掀开的声音像从地底挤出来的叹息。
我趴在小屋地铺上,长时间盯着同一块天花板,眼皮上压着的重量全是火把在石壁上映出的影子。
小萱蜷在另一侧,呼吸声透着腐木生出的那种发黏的倦意。
这种困兽似的等死法,把神经一根根泡在醋坛子里,又酸又脆。
我盯着那道越来越长的光隙,数不清太阳升过几回了。
像是五天,但可能已经坏了。
矿道外头某个角落传来豆芽仔拖拖拉拉的脚步声,随后是裤腰绳松开时的刮擦声。
紧接着,他喉咙里炸出了一声:“有东西!这儿有东西动!”
我蹬开被子,趿着鞋就往外冲。
豆芽仔蹲在几块碎石堆之间,裤子塌到膝盖,**的臀部在昏暗里泛着白。
他连屁股都没擦,一只手攥着裤腰,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冲着头顶那个方向胡乱摆动。
阳光正顺着木板缺口倾泻下来,像是谁在天花板上切开了一道伤口。
光束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眯起眼,抬起胳膊档在额头前。
渐渐适应那久违的亮度后,我看见矿洞口立着三道剪影。
中间那道身形有几分细,头发披到肩胛骨的位置,应该是个女人。
三个人都挂着小孩儿闹着玩时戴的那种美猴王面具,彩漆在日光里晃出油亮亮的反光。
豆芽仔慌忙兜起裤子,仰头喊:“你们哪路的!是不是你们把绳子拽走的!你们——”
话音未融化在空气里,上头就甩下来一根麻绳。
绳子扭动着砸在土地上,弹起的灰尘呛得我喉咙发痒。
然后当着我们三个人的脸,那个女人套上了手套,顺着绳子一路滑下来。
她的靴底触地时,没发出多大的响动。
“别动!”
我伸手按住豆芽仔掏刀的胳膊。
她和我之间的距离,撑开了不到一臂远。
我呼吸里能闻到她衣物上带下来的那股干燥的沙尘味。
我压住喉咙里那股翻腾的急躁,吸满一口气,问:“阁下是哪位?如果我没猜错,之前那条短信的发送者是你吧?”
在我话音落地之后,她停了一拍。
然后手指抬起来,捏住了面具边缘。
豆芽仔的刀已经半出鞘,刀刃上晃出一点跳动的光。
在正午阳光的直射里,她慢慢把面具摘下来。
那张脸露出来的时候,我从没见过哪张脸会和记忆里的模样重叠得这样紧——弯眉、高挺的鼻梁、小麦色皮肤,嘴唇之间漏出的牙齿白得扎眼,整张脸带着一股骨子里的硬气。
“好久不见,君临。”
“玉……玉姐!”
“怎么会是你?”
“短信是你发给我的!”
我突然觉得自己整个脑子都在嗡嗡响。
我追了那么多天,把整条线都翻了个遍,根本没想到站在那层迷雾后面的人,竟然是她——姚师爷的侄女,北派地下那个老人的直系血脉,姚玉门。
在我还愣在原地的时候,另外两个人也顺着绳子滑下来了。
他们摘下面具时,其中一个面孔熟悉,另一个上了年纪,脸上刻着不少褶子。
认识的那个,是她的亲哥姚文策。
“我哥你认得,我就不啰嗦了。
这位是我四伯,姚文平。”
豆芽仔靠过来,压低嗓音问:“峰子,这女的是谁?敌是友?你看上去跟她挺熟?”
他是在毒窝子里认识我的,没见过飞蛾山那个地方的人,更没走顺德那条路。
姚家兄妹对他来说就是一张白纸,小萱也是同样。
废弃矿洞内的空间本就不宽敞,三个人站在里面,肩膀几乎要碰到两侧的岩壁。
昏暗的光线下,这里倒像个秘密接头的地点。
我盯着她的眼睛开口发问。
在顺德分别之后,谁能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上。
当时我脸色大概不太好看,说话也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玉姐,你们什么时候到的银川?那条短信是怎么回事?还有,之前你为什么一直在躲着不见我?”
她嘴角微微一扬。
“到那边的屋里说话吧,这里味道不好。”
豆芽仔脸上挂不住,下意识朝旁边挪了挪,用身体挡住自己留下的那摊东西。
小房间的门关上之后,她才开口解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