冗长的嗝:“撑了,困了,找个地方躺平吧。”
小萱拿筷子搅着碗里剩下的面汤,声音低低的:“刚子哥还没回来,他不是说要帮咱们找住的地方吗?再等会儿吧。”
我点了点头:“等他电话吧。
这地方咱谁也不认识,贸贸然出去找旅馆,被人宰了都不知道怎么还价。”
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市场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商户们开始收摊,铁皮卷帘门哗啦啦地拉下来。
夜里十一点多,厢货的引擎声才从远处传过来。
刚子把车停在路边,跳下来,脸上带着些疲倦,嘴里说着抱歉的话:“不好意思,耽误了。
快上车,我带你们去落脚的地方。
智元哥嘱咐过我,我得把你们安顿妥当才行。”
车子沿着街道拐了几个弯,停在了一家挂着“三友旅馆”
招牌的楼下。
旅馆离甘肃博物馆不远,大门旁边的墙上贴着褪色的广告纸。
刚子和前台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打了招呼,那人叫发哥,看起来跟他很熟。
上了二楼,刚子拍了拍走廊里一张床的床沿:“天不早了,我先走了。
秃头发是我老相识,你们安心住这儿,金风黄的人摸不到这边来。
我还在兰州待几天,有事打电话。”
我冲他笑了笑:“刚子哥,你去忙吧。”
他点了点头,脚步声顺着楼梯渐渐远了。
三友旅馆那会儿老板许友发年轻时跟过刘智元一段日子,后来保田叔死了,刘智元转行开面包车拉客,刚子换了辆厢式货车跑运输,光头六哥开起汽修铺子,原来那些弟兄渐渐各走各路。
秃头发这外号是周围人私底下叫的,许友发四十出头,牙齿蜡黄,头顶那一圈稀疏得厉害,相貌确实谈不上顺眼。
我当面不好喊那个绰号,就喊他发哥。
他听了挺得意,那阵子周润发的赌神片正火,被人这么叫,他心里头舒服。
房间给我们收拾的都是单间,小萱一间,豆芽仔一间,我那间靠着楼梯口不远,小萱的房间在走廊正中间那一带。
那天跑路累得够呛,房间里有热水,我冲了一遍身子,没撑多久就爬床上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