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担心的就是人跑了。
掀开篷布钻进去,第一眼看到马德明还躺在原地,心里那块石头才落了地。
“你瞎叫唤什么?”
我皱着眉说,“魂都快让你吓飞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豆芽仔跟在后面,一脸懊恼地抹着胸口:“就是,我盆里的汤全洒了,你知不知道那是我最后一包面?”
小萱没吭声。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哆嗦着,手指朝马德明那边指了指。
我心里咯噔一下,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去碰他的肩膀。
指尖刚触到,皮肤传来的温度让我心里一沉。
那种冰凉不是睡眠中身体能有的温度。
我又推了两下,他的身子硬邦邦地晃了晃,像块冻透的木头。
“真凉了……没气了。”
豆芽仔伸手在他鼻子底下探了探,手指僵在那里,声音都变了调。
“我下午进来看过两回,那会儿明明还好好的。”
我盯着马德明那张灰白的脸,脑子里飞快地过着今天所有的细节。
唯一能解释通的,大概就是腿上那道伤口。
可能从一开始就在发炎化脓,发烧早就烧起来了,他一直咬着牙说不碍事,脸上连一丝痛苦的表情都没露过。
要不怎么会突然就这样了。
我站起身,对豆芽仔说:“你检查一下他身上,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伤。”
豆芽仔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人都这样了还看什么看,赶紧拖出去埋了。”
我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点了头。
沙漠里的夜黑得彻底,十点多钟连月亮都躲进云层里。
我和豆芽仔一人抓住马德明的肩膀,一人抓着脚踝,小萱举着手电筒走在前头开路。
我们三个人就这么把他抬上了一座沙丘。
豆芽仔放下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嘴里嘟囔着:“我总算是知道死沉死沉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别废话了,赶紧挖坑。”
手边没有铲子,只能用十指去刨沙子。
好在脚下踩的是细沙,要是碰上硬实的土,靠两只手根本别想挖下去。
沙粒灌进指甲缝里,粗糙的砂砾摩擦着指腹上的皮肉。
风声从远处滚过来,卷起一层薄沙,掠过马德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如果这时候有人从远处看过来,大概会以为是一伙人在趁着夜色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坑刚刨完,我把人往里一推。
手劲没控住,马德明整张脸磕进沙土里,成了个趴窝的姿势。
豆芽仔摆摆手说顾不上那些了,抬起脚就往坑里蹬沙子。
沙粒扑簌簌落下去,三两下就把人盖得严严实实,动作敷衍得像埋条死狗。
回到营地,小萱站在帐篷外头,脸绷着,脚下来回挪,就是不敢掀帘子进去。
我瞥她一眼:“你平时不是胆子挺大?人又没死你帐篷里,你怕什么,难不成他还能从地里爬起来找你?”
她伸手掐了我胳膊一下,声音带着恼意:“我是女的,你能不能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不管,今晚我要跟你挤。”
豆芽仔刚好从后头晃过来,听见这话,嘴角一咧,凑过来贱兮兮地开口:“要不你跟我睡?放心,我不嫌弃你。”
“呸!谁稀罕你!”
我叹口气,摆摆手说行了,就这么办吧。
要是晚上真害怕,就把被褥抱过来,咱们各睡各的。
小萱走远后,豆芽仔眯着眼凑到我耳边,压低嗓子:“峰子,我提醒你一句——兔子不吃窝边草,你可别犯浑。”
“滚远点。”
我抬脚踹过去,他侧身一闪,溜了。
深夜,帐篷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睡了没,君临。”
黑暗中,小萱的声音轻飘飘传过来。
“睡不着。”
我枕着胳膊,眼睛盯着模糊的篷顶,脑子里乱成一团。
马德明说死就死了,线索就这么断了。
但有一件事我能确定——把头眼下就在巴丹吉林这片区域。
马德明要是还在乌兰布和,根本走不到这里,路太远了。
他咽气前提过一个词——“积沙墓”
。
我心里最揪的也是这个。
真没想到,宋金时期还有人用这种葬制。
积沙墓流行在战国到西汉早期。
那时候的贵族墓,要么堆石头加固,要么填木炭防潮,要么铺沙子防盗。
河南辉县的魏王墓、后来上蔡县的郭庄楚墓,全是这种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