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土有多深,谁也说不准。”
他把烟头摁灭在鞋底,“大货说不定都在底下压着。”
我心里盘算着:就算黑水城摸不着影儿,光是井里的东西,加上那块阿拉善血玛瑙原石,这趟银川也算是没白跑。
没有桶装土,只能去找忽碌叔。
他坐在帐篷外头,手里拿着刚剥下来的柳条,指头翻飞间,两个草框很快就成了形。
框底垫了层布,试了试,土漏不出来。
男人们轮流下井,上面的人拽着绳子往上提。
没人计时,累了就换手。
轮到豆芽仔的时候,他在井下嘟嘟囔囔:“对不住啊各位,这井风水不好,是乱葬的。
我把你们一拨一拨送上去,洗洗晒晒,收拾利索。”
我在上面吼他:“别废话,赶紧干活!”
从井底提上来的土里,骨头一根根被挑出来。
碎骨堆在井口旁边,越摞越高。
我们商量好了,临走前挖个坑,把这些骨头埋了,总比烂在井里强。
“**,这是啥!”
豆芽仔的声音从井下传上来,带着兴奋,“快来看看,我捡到好东西了!”
他举着个东西,小孩子的拳头那么大,椭圆形的。
水冲了冲,底下露出来几行字。
“这上头刻的啥?是不是大官的印?”
豆芽仔的声音都在抖,“值多少钱?”
没人答得上来。
在场的都看不懂西夏文。
那玩意儿笔画多得吓人,一个字上百道笔划是常事,清末以前就没人用了。
银川博物馆的老专家,能认出百来个字就算能耐。
那枚印章,后来三万块钱就出了手。
如今想起来,肠子都悔青了,搁现在一百万也不卖。
井里的活不是一天两天能完的。
晚上露营,没了睡袋和帐篷的几个人遭了罪。
阿拉善的天,白天热得要命,太阳一落山,气温直往下掉。
还得留神脚底下,怕踩着啥带毒的东西。
第三天,总算出了大货。
秦兴平从井下提上来一筐土,连翻都不用翻,就能看到里头露着个铜疙瘩。
水洗干净了,是尊鎏金佛像,二十多公分高,背后长着对小翅膀。
鎏金磨得差不多了。
佛像的脸跟怒目金刚似的,眼珠子鼓着,嘴唇翻起来。
可身子偏又扭得婀娜,怎么看都是个女的。
那是尊藏密的女神像。
我们谁都没见过这路数。
不认识的东西,反倒更值钱。
巴掌大的铜像能换六十万现钱。
2002年嘉德秋拍,那场精品佛像专场我后来专门问过朋友。
标签上写的是十二世纪空行母像,起拍价定在十二万,最后落槌加上佣金,硬生生过了六十万。
佛像市场真正涨起来是2008年以后的事,好货一年翻一个跟头都不稀奇。
在那之前,尤其2000到2005那几年,佛像艺术品冷得像冰窖,永宣官造的东西再牛也顶不住行情。
朋友跟我解释过,空行母在藏地是**神,梵文叫茶吉尼,字面意思是空中行走的女人。
她象征智慧、大力、开怀、慈悲。
传说世间有受苦的女人,只要在桑树下念十三遍空行母咒,空行母就会从桑树冠上落下来,带着那些受苦的尘世信徒往极乐世界走。
有了收获,人就有了心气。
累点脏点都不算什么。
我们把翻上来的东西归置好,还想着再捞一件大的。
但从第四天开始运气就不对劲了。
一整天下来,一件值钱的都没见到,铲上来的土里净是些破铜烂铁,不值几个子儿的小玩意。
第五天,阿吉翻到一件玳瑁带板。
那东西原先应该别在哪个男人的裤腰带上,是用海龟壳打磨成的腰带扣,算是个小收获。
把头原计划是七天。
七天内找不到黑水城就撤。
可碰上这口枯井之后,本着蚊子再小也是肉的心思,不知不觉大半时间都耗在了这儿。
把头说再干最后一天。
他估摸着应该快到井底了。
他猜对了。
我一铲子下去,碰到硬石头了。
所有人都加了把劲。
小萱和阿吉也帮着提土倒土,一切按部就班,紧锣密鼓。
忽禄叔又编了两个草框,我和豆芽仔在井下搭伙干。
清理工作快收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