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秦兴平和把头还在说话,嗡嗡的,听不真切。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冷得像刀片子。
胡杨林深处的月光把地面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晚上十点,我拎着洗漱袋子跟在小萱身后,脚下沙子还留着白天太阳的余温。
从窑洞走到那片绿洲水池,花了将近半小时。
“你就在这儿守着。”
小萱回头看我一眼,手里攥着毛巾。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声音压得很低,“别看。”
我点头,把背转向水池方向。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接着是水花溅起的轻响——她下水了。
沙漠里的蚊子比我想象的顽强。
不到十分钟,脖子上鼓起三个包,手臂上也遭了殃。
我像只被热锅烫到的螃蟹,左右来回挪动脚步,试图躲开这些吸血虫的围攻。
就在我横着走出第三步时,尖叫声撕破了夜空的宁静。
“怎么了?!”
我猛地转身。
小萱从水池里弹出来,水珠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淌。
她指着水面,声音发抖:“蛇!水里有一条蛇!”
我冲过去趴在水池边。
月光在水面铺了一层银箔,波光晃动,隐约能看到水下有个细长的影子。
盯了半天,才发现那不过是根胡杨树枝,因为水波折射才像条游动的蛇。
但我的视线没停在那里。
水面平静后,月光照透了池水。
“你!转过去!”
小萱的声音尖锐起来。
我慌忙扭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子里回放——肩胛骨的轮廓,腰线没入水面的弧度,月光把皮肤照得像会发光。
后来回窑洞的路上,我们谁都没说话。
沙子被踩得吱吱响,远处篝火已经变成一个小点。
很多年后想起这个夜晚,我忽然意识到,那个瞬间看到的不仅仅是身体——那时那刻,某种东西已经在心里扎了根,像胡杨树的根须,钻进沙漠深处,再也拔不出来。
那根树枝被说成蛇,是故意还是无意?女人的心思像沙漠深处的暗河,说不清方向。
那天夜里撞见不该看的,小萱脸上烧起两片红云。
她转身骂我耍混,可就算背过身去,那道轮廓依然烙在眼底。
我心神全乱了,胡乱搓了把脸就算洗过澡。
回部落的路上两人都沉默。
快到营地时她突然停住脚步,“你刚才看见了,得负责。”
我咬死说没看见。
她头发还在滴水,一脚踹在我胫骨上——实打实的力道。
那时候还没有“渣男”
这词,要是有,我想自己大概够得上。
在扈特部住下后,渐渐熟悉了他们的规矩。
每月最后一天,沙漠里会立起火祭迷宫。
三百来根木桩打进沙地,桩顶托着煤油灯,绳子把木桩串成弯弯曲曲的通道。
最深处立着一根胡杨树干,表皮被风沙打磨得发亮,上面用赤色颜料画着部族符纹。
我问阿吉那图案是什么意思,他说那是护羊神的印记。
月末那天,芽仔和小萱跟着我一起进了迷宫。
把头没来——他把自己锁在屋里,桌上摊满了黑水城的资料。
阿吉走在前头,我们踩着沙绕了一圈又一圈,毛毡衣袖时不时擦过灯油。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才摸到中心,阿吉手掌贴上树干,嘴唇翻动说了两句话。
先用土话,再用汉话复述:“摸摸老干,腰腿不酸;摸摸老干,羊圈满满。”
我学着做了,入乡随俗讨个彩头。
晚上九点,火祭结束回来,把头把所有人叫到帐篷里开会。
“资料翻透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黑水城,我定七天期限。
能挖出值钱东西就挖,挖不到就撤。”
秦兴平点头附和,“走到这儿不去看一眼太亏。
赌运气吧。
那个向导怎么打发?不是扈特部的人,我说的是老张。”
把头沉吟片刻,“明天让他走。
就说我们要长住部落搞民俗调查。
君临,工具家什检查过没有?”
我从邯郸带出来的行李一件不少,昨天下午跟芽仔去打了两桶水,现在随时能出发。
第二天清早我找到老张,脸上挂着笑说:“张叔,您先回吧。
我们打算在扈特部待一阵子做采访,可能要一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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