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芽仔打着哈欠问:“沙骡子?那是啥?动物?”
老张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开口道:“说来丢人,我活这么大没见过活的沙骡子,就小时候见过一只死的。
我记得我奶奶把它的皮剥下来,卖给了一个商人,卖了五百多块。
一张皮,比老虎皮还贵。”
老张接着说,沙骡子是一种生活在阿拉善绿洲深处的猴子。
以前有科学研究所的人专门想找这东西,试了好几回,最后连影子都没摸到。
沙骡子跟普通猴子不一样,它们会穿衣服,站起来有一米出头高,动作快得像阵风,普通人根本抓不住。
当地有种说法,用沙骡子的皮做成的帽子,能治头疼,不管多厉害的头疼,一戴上就好。
当然,这也就是个传说,真真假假没人知道。
老张又说,这东西喜欢捉弄人,有时候会躲起来拿沙块砸人。
还有人讲,沙骡子是死掉的小孩变的,脾气忽好忽坏,要是把它惹急了,后果很严重。
听完老张的话,我和把头对看了一眼,谁也没开口。
沙地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第一脚下去,靴帮子就没了大半。
我低头瞥了眼这种特制长靴——老张提前交代过要穿这东西,此刻滚烫的沙粒正顺着鞋口边缘往里钻。
那个裹着褐色头巾的姑娘姓赵,她停下脚步,用鞋尖踢了踢地面上隆起的沙堆。”放着骆驼不骑,非让两条腿在沙子里搅来搅去。”
她说话的声音像在嚼碎石子。
老张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这才哪到哪。
现在让牲口歇着,后头有的是骑的时候。”
把头点了根烟,烟雾被风撕成碎条。”听他安排。”
他说。
阳光从头顶浇下来,沙子表面像烧过的铁板。
走了将近一个半时辰,远处地平线上浮出一片奇怪的轮廓——椭圆形沙包一个接一个从地面鼓起,像有人用巨手在地上按出一个个凹坑又填平。
那些沙包前头什么标记都没有,可远远望过去,就是让人联想到坟头。
“到地方了。”
老张蹲下身,手掌贴着其中一个沙包表面拍了拍,“模子坟。”
我绕着最近的一个沙包走了半圈。
这玩意儿远看像坟,近看更像塌陷后又鼓起的囊。
老张说,几十年前这一带还有树,矿区开采阿拉善玛瑙,开采点挖得深,废弃后风沙灌进去,年复一年就堆成了这种形状。”每月二十号以后阿拉善风最大,那时候来的话,这些东西能被沙尘全盖住。”
我手指**沙包表面。
沙粒很细,底下却不软,像撞上了某个硬壳。
赵萱萱站在几步开外,脸色铁青地盯着沙包的方向。
她大概还在想昨晚的事。
那个黑影攀上驼背的动作,她说是猴子。
我也觉得像山魈——飞蛾山深处见过的那种,可仔细一想又不像。
山魈出没在密林里,这地方缺食少水,温差能冻死人。
再说,也没听过山魈的皮能治头疼。
最后我把这两件事分开来想——或许根本就不是同一种东西。
旁边那个瘦高个儿绰号豆芽仔,他仰头灌了口水,抹着嘴骂:“管他什么沙骡子沙驴子,说到底就是群畜生猴子。
它们再敢半夜来摸,我一刀剁一个。”
老张猛地扭头,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嘘。”
他凑近半步,压低嗓子说话时喉结上下滚,“我奶奶在世时讲过,那东西心眼小,记仇。
你这话要被它们听去了,麻烦就跟在脚后跟上。”
豆芽仔咧着嘴笑出声。
他站起来,朝四面暗下来的沙丘方向喊:“小爷在这儿等着,看你们一帮畜生能翻什么浪。
再找事试试?一个个剁了。”
没人接话。
风从沙包之间穿过时带出呜呜的声响,像什么东西在远处压低嗓子哼。
天亮前再没出过事。
驼队收拾好辎重,在薄光里继续向北推进。
沙子越走越厚,靴子踩下去**需要使力。
若说起初沙土不过盖住鞋面,此刻一脚下去已经没到了脚踝的靴口。
多亏老张让提前换上了那种长筒靴,不然沙子灌进普通鞋子里,走不了半个时辰就得停下来倒沙。
赵萱萱走在队伍中间,呼吸渐渐变粗。
她又一次朝老张抱怨:“放着骆驼不骑非要走,你倒是会安排。”
老张没回头,边走边说:“才刚开始。
现在让牲口省着力气,下一段路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