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时间熬人。

    不知道那批货啥时候能出手,换成能花的票子。

    孙老大临走前只拎了一件青铜器,说是给人看样。

    这回挖出来的东西跟以往不一样,几十件老玩意儿堆在那儿,一般人根本吞不下。

    王把头的意思是一次性清干净,换完钱赶紧撤。

    可一连几天,屁消息都没有。

    整支队伍心里都悬着块石头,怕孙老大让条子摁住了。

    孙老三不怎么出门。

    他把自己关在旅馆房间里,拿白纸反复画些线条。

    我瞅过几眼,一眼就认出那是地宫的石门。

    他以前捣鼓过自来石,可那么沉的门,连他都直挠头。

    我知道,他这是拿画门来糊弄自己——我们一堆人都推不动的东西,二哥一个人能顶开?他心里有毛病了。

    打个比方,一个人兜里就十块钱,偏要逛最贵的名牌店。

    服务员不好撵人,他就一件件试那些买不起的衣裳。

    孙老三现在就这德性,我们谁都不知道怎么劝他。

    第三天我记起来,是李静的生日。

    我不清楚她家门口还有没有追债的堵着。

    反正待在旅馆也是傻等,不如去替她过个生日,捎带送件礼。

    那时候满大街流行随身听,就是那种塞磁带的塑料匣子。

    如今的小年轻怕都没见过那玩意儿。

    搁当年,谁要是腰里别个那东西,非得把耳机线故意露出来,一手托着沉甸甸的机子,那才叫有面儿,回头率蹭蹭的。

    有两首歌火得冒烟。

    一首是郑秀文的《眉飞色舞》,动次打次的调子,听得人脑壳发麻。

    另一首是任贤齐唱的《对面的女孩看过来》。

    至于后来的《老鼠爱大米》《求佛》,那都是好几年后的事了。

    我咬咬牙,去音像店花了好几百,拿下一台索尼牌的直筒随身听。

    磁带当然也得配。

    那价钱**贵,小鬼子当年靠这玩意儿赚得盆满钵满。

    钱是把头给我的经费,我省下来没花完。

    掏出去的时候,心里疼得直抽抽。

    2000年的夏天,蝉鸣像滚水一样炸裂在巷子口。

    李母踩着自行车拐过河道办的铁门时,李静正趴在窗台上望那辆远去的二八杠,手里攥着一根没剥开的棒棒糖。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把糖塞进嘴里,转过身来看见了我。

    我递给她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银灰色的塑料壳在日光灯底下反着光。”给你的,生日快乐。”

    她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着了我手背,那块皮肤突然烫了一下。

    她没说话,低头拆开包装纸,露出随身听的按键面,脸颊上的红晕从耳根一路漫到脖子。

    那天晚上小旅馆的事像一根刺横在我们中间——我跑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她喊了我的名字,但我没回头。

    安静了几秒,她抬起头来。”君临,你不是在一中吗?我正在做卷子,有几道数学方程式不会。”

    她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试卷,摊开在茶几上。”我妈说让你辅导辅导我功课。”

    我盯着那页纸,感觉后背开始冒汗。

    我哪会什么数学方程式——我甚至不知道一中的教学楼长什么样。

    那些字母和符号在我眼里像坟坑里跳动的鬼火,我认得每一个形状,但拼在一起就变成了另一种语言。

    盗墓我倒是会,可总不能教她怎么分辨墓土的颜色。

    她递过来一支圆珠笔,笔杆子握得温热。”怎么做啊君临,写个步骤给我看吧。”

    我在卷子上画了一个圈,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方块。

    具体为什么这么画我也不清楚,大概是手比脑子先动了。

    她凑过来看,嘴巴张开又合上,像一条刚出水的鱼。”这……这是什么解法?”

    “后面的课程。”

    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她。”你还没学到这儿,等下学期老师讲了你就明白了。”

    她还想说什么,门铃响了。

    两个男生站在门口,其中一个把头发染成了火红色,额头正中却留了一撮黄毛,像烧焦的麦穗上落了一颗蒲公英种子。

    他的裤子上挂着铁链子,走起路来哗哗响,手里拎着一个巴掌大的蛋糕盒子。

    “李静,哈皮波斯得。”

    小黄毛把盒子递过来,吹了吹额头前那撮毛。

    李静接过去的时候笑了。”谢谢你啊王强,还让你破费了,给我买蛋糕。”

    “搜易贼,小菜一碟。”

    王强甩了甩脑袋,那撮黄毛像旗子一样飘了一下。

    我的手指按在随身听的塑料壳子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