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背后捅他们一刀,这事我做不出。
还有李静,她要知道我是个干脏活的,怕是连朋友都没得做。
屋里静得能听见药罐底下炭火细微的炸裂声。
我吸了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阿婆,我想活,可有些话,我不能说。”
老妇人看了我很久,那目光像是要把我整个人剖开。
半天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摇着头说了句:“行吧,我晓得了。
跟我来。”
“阿婆,去哪?”
“还能去哪,给你治伤,怎么,想死?”
“可您刚才不是说……”
她弯腰替床上蜷缩的老伴掖了掖被角,直起身时嘴角扯出一丝笑:“在江湖上混的人,能守住嘴是难得的本事。”
那晚她带我进了东屋。
地面摆着十几口黑釉大坛,坛口封着布,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阴湿角落发酵多年的泥土味。
她让我背过身不准看。
身后传来坛盖挪动的闷响,接着是捣药杵碾磨的声音,一下一下,带着某种粘稠的节奏。
后来她用纱布往我肿得发紫的手指上裹了一层又一层。
药汁渗过布料时,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冲进鼻腔。
那味道让我胃里发紧——至今我也不知道黑坛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猜过可能是蝎子或者壁虎这类活物,但没人能给我答案。
药敷上去的当晚,那股钻心的疼就消了。
回到李静那里睡了一宿,第二天早上拆掉纱布,我愣了好几秒——手指消了肿,皮肤恢复成正常的颜色,好像昨天那些乌紫色的恐怖肿胀全是场梦。
老妇人救了我一命。
李静也救了我一命。
这两条命,我得记着还。
李静被我拉到一边时,眼神里全是困惑。
我压低声音对她说:“那五万块,我会想办法帮你和你妈还上,从我自己的钱里出。”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怀疑。”项君临,你这是在讲笑话吧?五万块,你自己的钱?你就算干十年,也不一定攒得下这个数。”
我没反驳,只是在心里把这件事牢牢记住了。
后来我又问起她父亲的状况——他究竟是做什么生意亏成这样的。
提到这个话题,李静的嘴角立刻沉了下去。
我追问了好几次,她才咬着嘴唇说了出来。
她父亲叫李明全,原本在顺德一家砖厂当厂长。
前两年市里有个大动作,沿护城河修建大批公厕和垃圾中转站,目的是防止居民往河里乱扔垃圾、随意小便。
李明全脑子活,看出里头有利可图,通过私下打点关系,成了这个项目的原材料供应商。
别小看一间公厕。
只要操作得当,利润不比那些水泥管道工程差,更何况是几十间公厕加垃圾站打包下来。
李明全借着这个项目赚了将近十万块。
这本该是件好事。
可他有个毛病——痴迷古董,而且属于那种一知半解还要装内行的门外汉。
那时国内古董市场正处在暴涨期,价格一年一个样。
李明全发财的消息传开后,有人打起了他的主意。
三个古玩市场的小贩勾结起来,设了一个圈套。
他们先在北边的勾山上挖了个大坑,又在坑底掏出墓道的形状。
接着从市场上买来一堆假古董——金器、玉器、瓷器、石雕、木雕,什么都有。
那些金器其实是铜做的,玉器是石粉用车床压出来的,其他瓷器和石雕也是新仿的。
为了让假墓看起来更逼真,每逢下雨,他们就上山挖沟,把雨水引到坑里。
水一泡,墓室里到处是泥,那堆假货全埋进了泥浆深处。
精心策划了几个月后,三人找到了李明全。
李明全眼力不行,但知道一件事——真正的古董能卖出大价钱。
他们把李明全带到假墓前。
泥水里露出的金色器物在阳光下闪得刺眼,李明全的眼珠子几乎黏在上面拔不下来。
那三人狮子大开口:“李老板,你要是看上了,这里面所有东西,一口价,二十万。”
最后双方讨价还价,价格定在了十六万。
为了凑够这笔钱,李明全不光掏空了家里的存款,还从外面借了好几万。
后来清点完那些东西,三个人的影子早没了。
李全明掂量着几件小件打算试试行情,结果不用多想——压根没人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