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剩锅,锅底还能捞出两块肉,咱们就算没白跑。”
孙老二咧嘴笑了:“西周坑啊老把头,万一下面躺着一件四羊方尊,或者青铜血方罍,那怎么办?”
“你这梦做得够大。”
老把头干笑了一声,“真要出了那种东西,谁也不敢接,一出手就得挨枪子。”
孙老二伸手按下对讲机:“老大,眼把头说这坑里有四羊方尊,你有路子销吗?”
对讲机红灯闪了一下,电流声滋滋响过之后,一个闷闷的声音传过来:“方尊个屁!我还想多活几天。
赶紧干活!”
孙家兄弟在这行当里名头响,凭的是手上的真功夫。
刚才那一铲子喂进嘴里,他们脑子里基本已经画出了地下的轮廓。
西周的老墓年头太久,里面塌方是常事。
想闭着眼一条直线扎到主墓室,那是扯淡。
挖偏了,和陪葬品擦肩而过,那就全白干了。
最稳妥的办法,是顺着墓道顶上往下啃,啃到分岔口再决定往耳室走还是奔主室。
老二老三换了工具,旋风铲开始啃土,这时候轮到我了。
我的活儿是散土。
但不是什么土都能乱散。
盗洞十几米深,光靠我一个人背,那得背到天亮。
颜色和周围地面一样的土,直接撒开就行,看不出痕迹。
我真正要处理的是从夯土层带上来的那些——白膏泥和青膏泥。
这两种土混在普通土壤里,颜色差得刺眼。
我得把这些土散到周围更远的地方,原地不能留下一丁点破绽。
这片山里到处都有人在种庄稼,旋风铲带上来的青白土不敢乱扔,只能先堆在一边,等天快亮时再想办法处理。
泥土的气味在夜风中散开,君临蹲在地上,手指捏起一撮青白色的土块,搓了搓,又扔回袋子里。
他把七八个小布袋一个个拎出来,码成一堆,袋口扎紧,叠得整整齐齐。
“堆稳当了,别栽进田里去。”
王把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放心吧,把头。”
君临答了一声,手掌拍了拍最上面那只袋子。
坑底传来铁器碰撞石子的声音,一下接一下,节奏均匀。
忽然,那声音停了。
孙老二握着旋风铲的柄,铲刃嵌在土里没**。
他弯下腰,另一只手探进刚挖出的碎土中,抓起一把,指尖磨了磨。
“有情况?”
王把头站在坑沿,探着半个身子往下看。
“把头,您摸摸这个,”
孙老二把手里的土往上扬了扬,“这两铲下去,土越来越黏,手指一掐都能渗水珠。
再往下,怕是要见水坑了。”
王把头的眉头拧成一团,额头上的皱纹更深了几道:“水?运气不能这么差吧……再往下二十公分,探探。”
孙老二点头,铲刃又嵌进土里。
土层被一截一截撬开,碎屑顺着坑壁往下滚。
铲刃碰到底下某处坚硬的表面时,发出一声闷响。
“二哥,别动了!”
孙老三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炸开,他两步冲到坑边,一把抓住孙老二的胳膊,“底下就是墓道,水里泡着,打下去也是白费力气!盗洞一泡水,墙撑不住,塌了咱们全得埋里头!”
王把头的脸沉下来,咬着牙骂了一句:“妈的,漏算了这一步。
老二老三,先上来,摸水洞子没时间了。”
孙老二把旋风铲往上一扔,铛一声砸在坑边的草地上。
他撑着坑沿,双腿一蹬,嘴里叼着的烟卷跟着身子晃了几晃。
孙老三也爬了上来,膝盖上沾满了湿泥。
孙老二站定后,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从嘴角取下烟卷,眯起眼睛看着那个刚挖好的洞:“把头,我敢打包票,再往下打一米五,准能碰到灌顶。”
灌顶这个词君临听过,说的是石头砌的墓顶。
明清那会儿,砖头垒的叫劵顶,石头打的才叫灌顶。
孙老二点上烟,吸了一口,烟雾顺着嘴唇往两边散:“把头,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要不要赌一把?”
王把头没说话,目光落在那个黑洞洞的坑口上。
“把小发电机和水泵弄过来,”
孙老二弹了弹烟灰,声音冷下来,“让一颗痣送。”
王把头猛地摇头:“抽水?风险太大。
这个季节不下雨,顺德这边温度又不低,坑里不会结冰。
两小时抽不完积水,天一亮,什么都没了。”
“二哥,把头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