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堂从来不买菜,就端着白饭硬咽。

    后来连课本都让我卖掉了——七块钱,换了两碗拉面。

    班主任看着我直摇头,叹着气说这孩子没救了,将来不是进工地就是进局子。

    我听了心里冷笑,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发财梦,就算当毒瘤,也得当个有钱的毒瘤。

    十八岁那年冬天,奶奶在院子里扫雪,脚底一滑,摔断了腿。

    拉到医院一算,手术加药费得三千多块。

    我们家那时候连六百块都凑不出来,更别提三千。

    晚上我躺在炕上,听见奶奶裹着厚被子偷偷哭,那声音闷在被窝里,像刀子一样往我耳朵里钻。

    大姑在漠河开了好几家农家乐,生意红火。

    我硬着头皮跑过去借钱。

    大姑没说什么,把钱塞给了我。

    可我后来在门缝里**到大姑夫说话,他说我是扫把星,说我们家是个破落户,那笔钱就当扔了喂狗,还让大姑以后少跟我们来往。

    那天晚上,零下三十多度的漠河,我在村口一块大石头上坐了将近三个小时。

    棉裤棉袄裹得再厚,风一刮就跟没穿一样。

    手冻得攥不住拳头,可心里那团火反倒越烧越旺。

    亲戚嘴里吐出来的那些话,把一个十八岁少年的骨头砸得稀碎,然后又重新拼了起来。

    攥着借来的钱,我在心里对自己说:项君临,你早晚得让这些人刮目相看。

    后来我就不上学了。

    严格来说,我连初中毕业证都没拿到,勉强算个小学毕业生。

    那三千块钱,除了给奶**手术费和买药,还剩了七百五十三块,我没吭声,偷偷藏了起来。

    我用这笔钱继续收铜钱,还往邻村跑,收瓷器、收银元。

    农村人大多只认银元,觉得那个是实打实的银子。

    至于那些瓶子、碗盘,什么粉彩什么青花,他们不懂,也没兴趣。

    我花一百块收了一对清末的洋蓝鸡毛大掸瓶,又花了不到两百块买了几件民国粉彩仕女图小盐罐,一百八收了三个清中期的民窑青花碗——可惜品相不行,碗底都有鸡爪纹,冲线也明显,一看就是没好好保存过的。

    我兜里揣着一个小布袋,里面装了大概两百多枚铜钱。

    大部分是宋代的,也有清朝的,光绪、乾隆、道光、皇宋、元丰这些年号最常见。

    这种存世量大的钱币,我心里清楚卖不上价。

    最让我惦记的是三枚品相完整的雍正通宝,听说能值点钱,可我那时候也不知道具体行情。

    买完那些瓷器,我身上就剩两百四十块钱。

    那会儿普通工人工资一个月也就三百出头。

    有个关系不错的女同学帮了我一把,借给我两个三十寸的大拉杆箱。

    十一件瓷器,一堆铜钱,我裹了好几层被褥,怕路上磕碎,又塞进去一堆泡沫。

    最后,两个大箱子塞得满满当当,后背还压了个双肩包。

    奶奶觉得我这是胡闹,说我白让她养了。

    大姑也听说了,村里人背地里没少指指点点。

    顶着这些白眼,忍着那些不理解,腊月十七那天早上,我带着收来的东西离开了漠河。

    我琢磨着,北京人最有钱,收来的古董自然要卖给北京人。

    再说,潘家园那个地方,我早就想去看看了。

    漠河到北京没直达车,得先坐火车到四平,再转车去北京西站。

    全程两千多公里,硬座要坐五十多个小时。

    为了省钱,我买了最便宜的票。

    左右手各拖一个大箱子,后背勒着双肩包,头发油腻,穿着也土气。

    站台里的人来来往往,有人朝我这边看,小声嘀咕着什么。

    这是我头一回坐火车,还是自己一个人。

    买完车票,身上连一百块都不到了。

    如果东西卖不出去,我连回去的车票都凑不齐,更别提吃饭。

    火车上盒饭贵得吓人,我舍不得花那个钱。

    拿随身的杯子去接热水喝,实在饿得胃里发慌,才去买了一袋两块五的麻花。

    头一回进北京,看什么都新鲜。

    连车站里那个安检机,我都是第一次见。

    我那时候年纪不大,但不怕跟陌生人搭话。

    我跑去问售票的小姑娘怎么去潘家园,她人挺好的,告诉我坐地铁,还说了在哪儿换乘。

    从北京西站上九号线,到六里桥下车换十号线,坐到潘家园站。

    还好我记性不差,没绕太多冤枉路。

    那时候地铁两块钱随便坐,不出站就没人管。

    走出地铁口,人行道上铺着防滑的坑洼砖。

    我背着包,拖着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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