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他现在已经逐渐接受他身上经历的这一切,可如果让他选择……
如果……如果当初没有玩那款游戏……没有收到那个快递……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带来一阵尖锐的后悔。
但随即,纲吉那双温和却充满疲惫的眼眸,在神社崩塌时燃烧着决绝光芒的背影,以及指环里那份沉甸甸的存在感,又压过了这份悔意。
他做不到抛下这一切,做不到假装看不见那个沉睡的灵魂和即将到来的风暴。
“研磨?”赤苇敏锐地注意到研磨盯着手里吃了一半的蕨饼出神,他的咀嚼动作早已停止,指腹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腕上的银链,眼神空洞地望着桌面,仿佛灵魂已经飘向了某个遥远而黑暗的地方。
“不合胃口么?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赤苇的声音很轻,这声音对于精神还未彻底放松,正沉浸在自己纷乱思绪中的研磨来说,如同惊雷。
他猛地一颤,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和窘迫。
“啊?没……”研磨几乎是本能地否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跳。
他下意识地将手里剩下的小半块蕨饼囫囵塞进嘴里,仿佛这个吞咽的动作能堵住内心的波澜,也能掩盖刚才瞬间的失态。
“咳咳,咳咳咳!”动作太过急切,软糯的蕨饼瞬间卡在了喉咙,强烈的异物感和窒息感猛地攫住他,他剧烈地呛咳起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喂喂!慢点吃啊,研磨!”木兔焦急地问着“没事吧?”
赤苇递上了纸巾,黑尾迅速抄起手边的牛奶杯塞到研磨手里,他脸上是又好气又好笑,但眼底深处是藏不住的担忧,“又没人跟你抢,急什么?”他一边说,一边拍着研磨单薄的后背,试图帮他顺气。
研磨狼狈地接过冰凉的杯子,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大口,才勉强将那口噎住的点心顺了下去。
他胸口起伏不定,眼角咳得通红,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无力,靠在沙发上微微颤抖。
一阵小小的忙乱和关切的询问声后,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研磨尚未平复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
木兔早已停下了关于扣球的激情演说。他看着正倚在沙发上脸色白的不正常的研磨,又看看旁边虽然掩饰得好但眼底同样写满疲惫、眉头微锁的黑尾,脸上的兴奋彻底褪去,换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困惑和认真。
他敏锐地感觉到,面前的两个好友状态有些不对劲。
说起来,神社那日,他们两个也很奇怪……
木兔抓了抓自己那头标志性的头发,似乎在努力组织着语言,思考着如何表达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
“那个……研磨,黑尾……”木兔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带着点犹豫,但更多的是坦诚,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其实……从神社回来这两天,我晚上总会做那个梦……”
“就是…那个……突然出现的会发光的大网。”他用手比划着,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的弧度,“‘唰’地一下就把我们头顶盖住了,挡住了那些掉下来的大石头!”他的描述带着一种后怕和不可思议。
“还有黑尾你,”他转向黑尾,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惊奇和探究,指着黑尾的手腕,“手腕上突然飞出去的那些……会冒火星的圈圈?”
他模仿着当时看到的情景,手指在空中画着圈,“‘嗤啦’一声,然后‘砰’的一下!”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就把砸下来的大石头炸开了!太厉害了!”
木兔的声音因激动而略微拔高,充满了巨大的好奇和一种想要解开谜题的迫切,“那到底是什么啊?你们竟然有那么神奇的东西!我实在是太好奇了!”
刚刚艰难重新聚拢的那点带着食物香气的烟火气,被这直白而精准的疑问彻底击碎,荡然无存。
房间里只剩下木兔的话语在回荡,以及骤然变得沉重的呼吸声。
黑尾和研磨的身体同时僵硬了。黑尾脸上的笑意凝固在嘴角,捏着可乐饼的手指微微收紧。研磨则感觉喉咙梗塞,似乎比刚才噎住时更甚百倍,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最害怕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要撒谎吗?编造一个谎言?或者干脆否认?这个念头在研磨脑海中疯狂打转。
然而,看着木兔那双澄澈的、毫无保留地写满信任和求知欲的眼睛,看着赤苇那虽然平静却带着同样意味的视线。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到一阵眩晕,撒谎的念头在如此坦诚的目光下显得如此卑鄙和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