绩、食堂菜单、睡眠时长，唯独不汇报有没有心动过谁。

    妈，我保研的材料准备好了。

    妈，规培的医院定了。

    妈，下个月执医考试。

    他的世界像一张精确到分钟的课程表，而她这个字，是表盘上最重的那个锚。

    儿子。她终于出声，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轻。

    儿子抬头，眼神清澈，带着询问。那眼神和五岁时一模一样——妈妈我要做什么？

    七七心口一揪。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养大了一个完美的执行者，却可能扼杀了一个会爱人的男人。

    妈跟你说个事。她拉过凳子坐下，离他近了些，你……你别嫌妈多嘴。

    儿子放下笔，正襟危坐，像在等指示。

    妈希望你……好好谈个恋爱。

    话出口，七七自己先臊了。这叫什么话？当妈的催儿子搞对象？她这辈子没说过这么不正经的话。

    儿子愣住，耳尖慢慢红了。不是害羞的红，是茫然的红——像被问了一道超纲题。

    我知道你忙！七七打断他，又软下来，可你再忙，不能把自己活成个……机器啊。

    你二十五六了，妈像你这么大，都跟你爸私奔了。儿子瞪大眼，她不管，是，那时候穷，住地下室，吃馒头就咸菜，可妈记得他半夜给我掖被角，记得他攒三个月工资给我买条红围巾——那种心跳，那种有人把你放在心尖上的滋味，你懂吗？

    儿子摇头，又点头，最后只是沉默。

    七七眼眶酸了。

    妈不是催你结婚。妈是怕……怕你将来当了大夫，救得了别人的命，却救不了自己的冷清。

    窗外有对小情侣骑车经过，女孩笑声银铃似的。七七和儿子同时望出去，又同时收回目光。

    妈不知道该怎么教你这个。七七转过身，声音哑了，妈以前只教你努力、上进、别分心，妈错了。感情这事，不是分心，是分心之后还能把日子过好的本事。

    她走过去，第一次像对待成年人那样，拍了拍儿子的肩。那肩膀宽了，硬了，可她触到一丝几乎不可察的颤抖。

    去试。摔了跟头，妈给你擦药。被人伤了，妈给你煮面。可你得先去碰，先去疼，先把自己活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儿子低头，良久，闷闷一声：……我不知道怎么开始。

    七七笑了，眼泪却掉下来：傻小子，妈也不知道。 但你可以去犯错，去笨拙，去被拒绝——你小时候学走路，摔了多少跤？现在倒怕摔了？

    她拿起一颗草莓，塞进他嘴里：甜不？

    儿子点头，嘴角终于有了一丝不属于的、属于他自己的笑意。

    那晚儿子睡了，七七独坐灯下。

    她想起老李追她时，在饭店后巷等了三个晚上，就为送她一兜烤红薯。那时她骂他神经病，心里却炸开了花。那种莽撞、那种不管不顾，她多怕儿子这辈子都没机会体验。

    手机亮了，儿子发来微信

    妈，明天我同学聚餐，有个女生也去……我穿什么？

    七七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笑着笑着，哭出了声。

    穿那件蓝色衬衫。你爸追我那件，也是蓝的。

    发送。

    去吧，儿子。去把妈没教你的，都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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