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期的滤镜碎得很快。他会发现她不会记账,工资卡交给她就像交给一个无底洞;她发现他不会像她妈那样把她爱吃的菜挑到碗里,不会在她赖床时把牙膏挤好。两个人都在对方身上寻找的影子,却都只找到和自己一样疲惫的同龄人。
争吵会从最不起眼的地方开始。 谁去交物业费,谁去修漏水的龙头,谁在孩子半夜发烧时独自抱着去医院。小姑的闺女会一次次拨通母亲的电话,在哭声里埋怨他不像你对我那么好。小姑会一次次赶过去,替她收拾房间、做饭、调解矛盾,把新婚的小家变成自己势力的延伸。女婿的脸色会越来越难看,从隐忍到爆发,最后摔门而去。
而那个闺女,会缩回母亲的怀里,像小时候一样被喂饭、被哄睡,把婚姻的废墟当作避风港。她永远不会明白,有些风雨,是必须自己站在雨里才能学会躲避的。
七七也想,或许有另一种可能。她的丈夫足够温柔,足够有耐心,愿意用几年时间教她长大。可那太苛刻了——婚姻不是育儿,没有人签了契约来当你的第二个母亲。更可能的是,他在日复一日的疲惫里变得沉默,在无数次的我不会你帮我里磨光了爱意。最后两个人同床异梦,各自在婚姻的空壳里枯萎。
她也想过,小姑的闺女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觉醒。也许是某个深夜,孩子发烧,丈夫出差,她独自抱着滚烫的小身体在医院的走廊里奔跑,挂号、缴费、取药,手忙脚乱却终究一个人扛了过来。那一刻,她或许会突然意识到:原来我可以。 原来那些年被母亲代劳的一切,她自己也能做到,只是从未被允许尝试过。
可这种觉醒太痛了。它需要婚姻里的孤独、失望、甚至背叛来浇灌。七七不确定小姑的闺女有没有这样的韧性——她从小被保护得太好,好到连疼痛都是间接的、二手的、经由母亲过滤后才抵达她皮肤的。
七七最后想,小姑的闺女结婚后该怎么生活,这个问题本身或许就是错的。不该问她该怎么生活,而该问她能不能先学会自己生活。 可这个问题问得太晚了。小姑用二十几年的,把她女儿生活自理能力的大门,一扇一扇地焊死了。
如今那姑娘站在婚姻的门槛上,手里没有钥匙,身后是紧锁的来路,面前是陌生的去处。而七七只能远远看着,知道有些路,旁人替不得,也扶不得。
有些课,错过了年纪,就要用一生的狼狈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