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悬在半空。
我想吃萝卜,七七说,声音轻但稳,刚才不好意思说。
老K看了她三秒,忽然大笑起来,笑得邻桌都转头。她笑完,把牛肉拨进自己碗里,又把萝卜海带匀了大半给七七。
行啊嫂子,她眼眶有点湿,不知道是笑的还是烫的,入门了。
两碗汤,三十块。
七七捧着温热的碗,看窗外老街的晨光斜斜切进来,照见空气里浮动的面粉和骨汤的香气。她第一次觉得,说清楚自己要什么,原来这么轻快。
火车是十点二十的,不着急。
她慢慢舀着萝卜,听老K讲发改委食堂的红烧茄子有多灾难,忽然插嘴:你女儿……也这么吃饭吗?
老K顿了顿,了一声:她更狠,五块钱的素面,加免费的醋和辣椒,吃得满头大汗。
像谁?
像我,老K笑,也像她没见过的爸爸——他以前也这么吃,穷横穷横的。
七七没问离婚的细节。她看着老K的侧脸,短发被蒸汽熏得微卷,眼角有细纹,但眼神很亮——那是没有被生活说服的人才会有的亮。
下次,七七说,我带你去吃素斋,二十块,自助,八十种菜。
嫂子,老K喝完最后一口汤,你这是报复性请客?
是感谢,七七认真说,你让我知道,十五块钱可以这么骄傲。
老K看着她,慢慢收起笑容,伸手握了握七七的手腕——不是握手,是确认对方存在的那种握。
走了,她说,再晚该堵车了。
出门时,老板娘追出来,塞给她们俩两个茶叶蛋,没肉的那碗,我偷偷加了骨汤熬的,不素。
老K和七七对视一眼,在老街的晨光里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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