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哪儿,可它得先把自己折一次,才能扎根。”她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懂了,又好像更不懂——她这一把老秧,还能再折吗?折了还能活吗?阿斗呢?是让她把他折进泥里,还是让他自己去找一块新田?
屋里手机“叮”一声,是阿斗设的闹钟响了,标题写着“山东白菜”。那四个字在屏幕上亮得刺眼,像一把小勺子,把她心里那团棉花搅得更乱。她走回屋,把手机按掉,屏幕黑下去的一瞬,她看见自己映在里面的脸——眼角堆着褶,嘴角却奇怪地翘着,像在笑,又像在哭。她伸手捂住那张脸,掌心触到一片湿,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她忽然想起自己这辈子最轻松的一刻:是阿斗考上大学那年,她一个人去河边,把围裙脱下来扔进水里,看它被水流卷走,漂远。她当时想:终于不用天天闻鱼腥了。可围裙终究被树枝挂住,没漂多远,就像她,没走出多远。如今那围裙好像又漂回来了,湿漉漉地搭在她脖子上,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声音闷在裤管里:“阿斗,妈到底该把你往哪儿搁?”回答她的,只有闹钟再次响起的“叮——”,像一声遥远的起跑枪,又像一句来不及说出口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