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第五十一章 七七和亲人51
掐灭的烟蒂。

    “这是上周端铁板时烫的。”他说,“再这样下去,我胳膊就该成地图了。”

    七七突然说不出话。她想起自己十九岁那年在“老潼关”学徒,师傅把烧红的铁锅往她怀里一塞:“端稳!油花崩出来才算出师!”如今她手上也有一样的地图,只是年代久远,早已变成淡银色的河床。

    原来时间并没有放过谁,只是把伤口从显眼的地方挪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母亲那里。

    老太太正坐在阳台剥毛豆,收音机里放《穆桂英挂帅》,听到“老太君年过百岁还要跨战马”,七七鼻子一酸。

    “妈,我想让阿轩去学烘焙。”她蹲下来,把脸枕在母亲膝盖上,像小时候母亲拍她后背那样,轻轻拍着老人青筋凸起的手背,“可我又怕……怕他说出去丢人,怕亲戚笑话:‘老洛家三代炒锅勺,到孙子辈竟去烤面包?’”

    母亲没抬头,只把一粒圆滚滚的毛豆放在她掌心:“锅勺和烤盘,不都是铁做的?热起来都能烫人,也能养人。”

    说完老太太用指甲在毛豆上掐了一道缝,“噗”地挤出两枚翠绿的豆仁,“你看,豆子要鼓起来,得先被夹一下。孩子也一样,你得让他自己胀开。”

    七七攥着那粒毛豆,忽然觉得胸口那颗钉子松了半圈。

    回去的路上,她拐到新华书店,买了两本厚得像砖头的书:《法式面包工艺学》《咖啡风味笔记》,结账时又顺手拿了一本《中式面点师(高级)》。

    “都算食物,”她对自己说,“祖宗不会怪罪的。”

    傍晚,她把阿程叫到厨房——不是饭店的后厨,而是家里那间不足五平米的小操作台。

    “三个月。”她伸出三根手指,“你去烘焙坊实习,白天学烤面包,晚上回来跟我学翻锅。

    第二,每月给我带回来一款你自

    第三——”

    她顿了顿,把早上母亲给的那粒毛豆放进儿子手心,“第三,要是哪天你觉得烤箱比炒锅更热、更香,就大胆告诉我。妈给你打下手,绝不拦你。”

    阿轩看着那粒小小的毛豆,突然咧嘴笑出一口白牙,眼角却有点红。

    “妈,那你也得答应我一条:等我拿到烘焙师证,给你做一款‘七七蒜薹软法’——里面不加青椒,加烤蒜薹碎,再裹一点你最爱吃的烟熏五花肉。”

    七七“噗嗤”笑出声,一巴掌拍在他后颈:“臭小子,敢拿老妈试黑暗料理?”

    巴掌落下,却轻得像一片发酵好的面团,软软地趴在儿子的肩膀上。

    夜里,她把日历

    12 月 20 日,烘焙初

    双证一起拿,谁也别耽误谁。”

    写到最后,她忽然发现“证”字写得太大,尾巴翘起来,像一把小铲子,正把旧日的锅灰一点点刮掉,露出底下亮闪闪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