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第十二章 七七和亲人12
却仍旧枝丫如铁:“看,它疼过,所以站得直;它裂过,所以活得好。人一辈子,要当就当这样的树,别当花,花离了棚,就是死。”

    多年后,七七走出大山,读大学,进城里,见过霓虹灯下大片大片被空调惯坏的盆栽。夜里梦回,她总听见母

    苦死不弯腰。”

    那声音,是她生命里永远的竹尺、草绳、灯芯与柴刀,一寸寸量着她,一刀刀劈开她,让她终于长成一棵会自己扛风的树。

    下地前,千万先塞饱肚子,别让胃空着跟太阳硬碰硬。

    灶膛里的火一跳起来,母亲就掀锅盖:两碗半干半稀的玉米饭,浇一勺昨夜剩下的南瓜,再掰一块咸到发黑的腊肉,按在碗心,让油星顺着米粒爬。她看着你把筷子插到底,连刮三口,才准你起身。“空着肚子挑粪,脊梁骨会被肩上的扁担啃断;饿着肚子插秧,腰就像没箍的桶,一散就再也拢不回。”她说。于是你学着把饭嚼成浆,咽得胸口发烫,仿佛给五脏六腑先穿上一件油布褂,再去迎接外头的刀风日头。吃饱了,人才不是纸扎的,弓得下背,也直得起腰;饿慌了,命就薄成蝉蜕,太阳一晒就裂。母亲站在门口,把你的水壶按得满满,再塞一把炒黄豆在兜里,像给马儿挂足粮草——“地不等人,可胃更不等人,先让肚子有底,再让土地有你。”于是你把裤腿卷到膝盖,赤脚踩进露水,觉得整个晨光和泥土都在饭粒里慢慢发芽——那是母亲用锅铲写下的护身符:吃饱了,再出征,别叫一天的活计把自己反噬成伤。

    还有很多,母亲说鸽子嫌贫爱富,燕子爱平常百姓,天黑下雨之后,白水黑泥紫划路,七七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