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时,日头刚爬上老槐树。七七拎着沉甸甸的布袋下车,一路小跑。
远远就看见母亲扶着门框张望,灰白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像一簇沾了露的棉桃。
“娘,我给您捎东西来了!”七七喘着气,把布袋递过去。
母亲接过,手腕往下一沉,慌忙用另一只手托住:“咋带恁多?”
嘴上嗔怪,眼角却堆满了笑。
鸡蛋被谷壳衬得愈发红润,母亲捧在
鲜奶盒子冰凉,水
猪肉一解开,粉红色的肉面渗着细密的油花,母亲用指尖按了按,弹性十足,忍不住叹:“这肉,一看就养足了日子。”
七七把咸鸭蛋在桌角轻轻一磕,红油立刻涌出来,母亲赶紧拿碗接着,连声说:“够了够了,留着你回家吃。”
嘴上这么说,还是转身去灶房,舀了两大勺新熬的玉米糁,说要煮咸蛋粥——七七小时候发烧,只吃这一口。
日头高了,母亲把肉切成麻将块,用柴火灶先
鸡蛋则挑出十枚,放进灶膛边的草木灰里焐着,剩下的仔细码进瓦罐,垫一层谷壳放一层蛋,像收藏一罐会呼吸的月亮。
午饭时,
还有一大碗雪白浓稠的奶粥,漂着几粒琥珀色的咸蛋黄。
母亲夹了块肥瘦相间的肉到七七碗里,自己却挑着瘦肉啃。
七七把奶粥推过去:“娘,您喝,补钙,腿就不抽筋了。”
母亲抿了一口,唇边沾了奶胡子,笑得像个偷吃到糖的孩子。
一份给隔壁腿脚不便的三婶,一份给前院刚坐月子的春杏,最后一份用井水冰着,留给七七下次回来。
七七要拦,母亲摆摆手:“好东西要分着吃才香。”
母亲站在老槐树下,怀里抱着那只装过蛋奶肉的空布袋,像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拥抱。
风扬起布袋上细碎的谷壳,在阳光下闪着金粉一样的光。
七七从后视镜里看见她弯腰捡起一片被车轮碾碎的韭菜叶,吹了吹,又小心地别在耳后——像戴上一枚翡翠的耳坠。风掠过,韭菜叶颤了颤,绿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