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千精兵,权当是侯公的亲军护卫,给您壮壮声势。」
侯恂一听,心中稍慰。左良玉还是有良心的嘛,知道派兵来迎接自己。
可金声桓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傻眼了:「左镇还说,他正在整顿兵马,随後将亲率三十万大军前来京畿,亲自迎接恩公,一同入陕平贼。」
「三十万?!」
侯恂听到这个数字,惊得从椅子上直接跳了起来,「他左崑山哪来的三十万大军?」
金声桓见状暗笑,连忙解释道:「将爷这些年为了平贼,一直在招兵买马,再加上收拢的一些溃兵,确实有这麽多。」
「只是粮草不足,难以远征,需要沿途筹措。」
侯恂听完脸都白了。
三十万人,从湖广一路北上到京师,沿途要经过河南、北直隶多少州县?
这麽多兵马浩浩荡荡,沿途还不把河南、北直隶吃成白地?
「胡闹!」
侯恂急得团团转,」你立刻写信,不,你亲自回去!」
「告诉左崑山,让他老老实实在黄州呆着,千万别来!」
金声桓一脸为难:「这————将爷一片赤诚,末将实在不敢劝啊。」
侯恂瞪大了眼,怒道:「你就说是我吩咐的!」
「陕西之事,本督另有安排。」
没办法,侯恂肯定不能让左良玉带着人北上。
万一那帮丘八把京畿给祸祸了,到时候背锅的还不是他自己?
为今之计,还是赶紧筹措点粮草再说吧。
左良玉收到金声桓的回信,心中得意洋洋。
成了。
自己略施小计,既没有违抗恩主的命令;又不用真的去陕西拼命;
左良玉靠在太师椅上,惬意地抿了口茶。
呆在黄州多好。
不用听杨嗣昌那酸丁指挥,不用和贼寇拼命,山里的张献忠部还会时不时送来孝敬。
这日子,神仙来了也不过如此了吧。
至於陕西?
让郑崇俭自己去扛吧。
而就在他以为自己能稳稳拿捏西营时,大别山的深处,却发生了一场大变。
张献忠死了。
自从在孝感遭遇左良玉,身受重创後,这位纵横十余载的八大王便一病不起箭伤虽不致命,却持续引发了高热和昏迷。
尽管孙可望、刘文秀几个义子四处绑来大夫诊治,用尽猛药,但也只是堪堪吊住一条命而已。
张献忠伤势反覆发作,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清醒时,他还能靠着床头骂两句左良玉;昏聩时便开始胡言乱语,叫嚷着要杀人。
拖到崇祯十六年的正月,张献忠的身体彻底垮了。
上元节那天,山中飘起了大雪。
张献忠突然回光返照,并将孙可望、刘文秀、艾能奇三个义子叫到榻前。
他脸色蜡黄,死死盯着三人,沙哑道:「老子————不行了。」
「西营就交给你们了。」
张献忠拉着孙可望,叮嘱道:「你是老大,以後由你主事。」
「最近这大半年,咱时醒时昏,实在是拖累了儿郎们。」
「要是实在不行————找个好地方,别他妈跟老子一样,憋死在这山沟沟里了————」
话没说完,张献忠又昏死过去。
这一昏,就再没醒来。
正月十六,张献忠咽下了最後一口气,时年三十七岁。
消息传出,西营上下震动。
军中仅剩的老卒们闻讯,立刻放下手里活计赶了过来。
这些都是一路跟着张献忠从陕北杀出来的旧部,他们披麻戴孝,跪在灵堂外痛哭不已。
要不是跟着八大王造反,他们恐怕早就成了一抹黄土。
张献忠的灵堂设在寨子正厅里,白幡高高垂落,香烛缭绕。
孙可望作为老大,身穿重孝,跪在灵前主丧。
刘文秀、艾能奇分跪於两侧,接受客人凭吊。
八大王起义反明十三载,纵横数省,结交了不少同路人。
听闻他的死讯,一些附近的义军首领,出於旧谊,也派了人前来寨中吊唁。
改世王刘希尧、乱世王蔺养成、左金王贺锦三人纷纷派来了副手,奉上了奠仪。
而革里眼贺一龙、老回回马守应更是亲自到场。
这些与张献忠同期举事的义军首领,听说故人西去,特意前来送他最後一程。
马守应走进灵堂时,面色十分沉重。
他和张献忠算得上是老搭档了,早在崇祯三年时,两人就在王嘉胤摩下并肩作战,配合默契。
後来王嘉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