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楚,要是汉军不撤兵,崇祯是绝不可能调兵北上的。
於是,崇祯十三年的秋冬之交,湖广前线出现了奇特的一幕:
在广袤的汉江平原,汉军和明军的探马斥候频繁往来,互相监督对方撤军。
今日,李自成率领汉军大部队打起旗号,向南後撤一百里;
明军探哨确认後,立刻飞马回报。
次日,明军营地也开始收拾辎重,缓缓向北後撤一百里。
汉军探马核实回报後,李自成随後再退一百里————如此循环往复。
双方如同对弈一般,谨慎而默契地移动着棋子,逐步抽调前线兵力。
就在前线缓缓撤军时,位於成都大後方的泉通司正在开足马力,日夜赶工,为此次定向援助铸造专款。
既然是汉军出钱,江瀚自然要将这笔巨款打上属於自己的烙印。
否则银子发到下层兵卒手里,他们哪知道是谁出的军饷?
江瀚要让每一个拿到钱的明军士卒都知道,这批救命的钱粮是「汉王」所赐自从他下令废止旧钱,统一币制,已经差不多快三年时间了。
这三年里,主事薛志恒带着泉通司上下忙碌不休,将收缴来的各式铜钱、散碎银两重新熔铸,制成形制统一的新钱。
如今,汉王通宝已经在云贵川三省的大部分地区流通开来,彻底取代了以往那些驳杂不一的旧钱。
不仅如此,因为四川与汉中、关中之间的商贸往来,大量新钱也随之流向了这些地区。
由於铸造精良、形制精美,再加上边缘压制的齿纹,汉王通宝深受各地百姓欢迎。
不仅民间乐用,新钱也在陕西的朝廷官员,以及各家王府中大肆流通。
这是因为泉通司有明文规定:
凡是需要采购来自四川的货物,比如井盐、蜀锦、药材、精铁等,都必须先到指定钱庄,将银两兑换成汉王通宝,然後才能结算。
因为货物紧俏,所以汉中、关中的官商以及王府采办等,都默认接受了这一要求。
反正都是钱嘛,虽然上面印着几个忤逆大字,但也不耽误开销不是?
为了此次援助,江瀚早已密令薛志恒,让他多印一些小面额的银币以及当十、当五的大钱。
其中每一枚印着「汉王通宝」字样、边缘带着齿纹的小钱,都将成为汉军流动的宣传品。
这才是撬动人心、瓦解意志的利器。
十月底,两份措辞迥异的通告,相继公布於世。
第一份发自北京礼部,盖着皇帝宝玺,以朝廷邸报形式通传天下。
在朝廷的邸报中,皇帝声称:
,..今有暂据西南者,闻夷氛而思义,自陈愿输财助,以佐王师剿虏。」
「念在其情可察,朕姑示包容,勉从其议,暂罢干戈。」
「着陕西有司收其助捐,并严饬其恪守疆界,毋得再生事端。」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这篇由翰林院庶吉士们精心措辞的朝廷邸报,通篇不提汉军,依旧端着天朝上国的架子。
对於江瀚提出的主动援助,朝廷只是轻描淡写称其为「助捐」,并将其美化成了皇帝「姑示包容」的恩典。
字里行间的矜持与勉强,无一不在透露朱由检那点不甘又无奈、死要面子的小心思。
而相比之下,从四川发出的檄文可就慷慨激昂多了:「慨自东虏窃据辽渖,侵我汉家疆土,戮我汉家百姓,凡有血气之伦,莫不切齿。」
」
..同为炎黄子孙,岂能坐视胡虏肆虐,反而同室操戈?」
「今暂罢干戈,并倾我西南之力,筹粮饷,制寒衣,以助天下官民共御外侮。」
「此心昭昭,可监日月。」
随着两篇公告同时发出,也就正式意味着两军暂时握手言和。
明廷方面,朝廷紧急从潼关、襄阳前线,抽调了一万秦兵、两万宣大山西兵,星夜兼程,开赴辽东。
而汉军方面,则是带着第一批援助钱粮,面值五万两的银币、以及一万石粮食,抵达了陕西凤翔府。
不仅如此,考虑到快要入冬,江瀚还特意下令准备了五千套袢袄和靴子,一并运到了关中。
发放钱粮和操训的地点,选在了凤翔府的千阳县。
千阳县位於千河沿岸,地势平坦开阔,水源充足,便於大队人马驻紮和操练。
第一批抽调前来的兵丁不算太多,只有六千五百人。
这六千五百人,主要是来自固原、榆林两镇,还有部分是关中的卫所兵。
因为需要防备青海蒙古叩边,所以甘肃和宁夏的镇兵不能轻动。
当汉军的辐重队驶入校场时,这帮来自固原和榆林的边兵们,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时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