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随意,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军中时的光景,
“来,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这次去云南一趟,你感觉如何?有什么想法?”
黑子连忙双手接过热茶,也顾不得烫,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
“我……我就是奉命带着使团去了一趟,混进曲靖城里做了做内应而已。”
“具体调兵遣将,攻城拔寨,都是闯将的功劳。”
“说实在的,这样也好。”
“要是真让我领兵打大仗,肯定不如闯将指挥得当。”
江瀚点点头,轻轻叹了口气:
“当初让你和邓阳潜入明军中做内应,一去就是几年,确实错过了很多在前线独当一面的机会。”
“如今军中规模越来越大,动辄数万人马,还涉及到步、骑、炮协同,再加上后勤补给、战略迂回等。”
“这其中的复杂程度,远非当年咱们几百几千人那么简单了。”
他郑重道,
“你我兄弟,我也就直说了。”
“如果再让你重回前线,独当一面统领大军征战,恐怕确实有些困难了。”
黑子闻言,默默地点了点头,双手捧着微烫的茶杯,目光低垂。
这个道理他何尝不知道?
也正是看清了这一点,他才一直犹豫,没有主动开口请求回到军中。
可尽管心中早有准备,但如今听到江瀚亲口点破,他的脸色还是不由自主地闪过了一丝失望和落寞。
然而,江瀚却突然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不过,我倒有个新的想法,或许更适合你。”
“你先听听看。”
黑子闻言抬起头,有些疑惑。
江瀚沉声道:
“我打算让你来牵头,成立一个全新的部门,主要负责对外情报的搜集和传递工作。”
“毕竟你在明军中潜伏多年,对于如何隐藏身份、传递消息、观察敌情等都有经验。”
黑子微微一愣,下意识地问道:
“王上说的是……夜不收?”
江瀚喝了口茶,缓缓道:
“是也不是。”
听了这话,黑子更加困惑了:
“末将愚钝,请王上明示。”
江瀚放下茶杯,耐心解释道:
“从职能上来看,这个新部门确实和夜不收有相似之处。”
“都要求深入敌后,探听消息。”
“但它的规模架构、以及任务范围、技术手段等,都需要进行大幅度的调整和升级。”
“你要做的,就是将其系统化、专业化,并赋予更广泛的职能。”
夜不收并非明军中的常设编制,而是对执行敌后侦察、刺探军情的精锐探哨的统称。
其名源于其行动特点——夜不入营,收而不归。
很多人容易将夜不收与塘骑混淆,但其实两者差别不小。
塘骑,相当于大军的前哨和耳目,主要负责战场遮蔽、巡逻警戒、探查敌军大致动向,活动范围通常不会离主力大军太远。
而夜不收,则更偏向于战略侦察和刺探机密情报,需要深入敌境腹地,活动时间更长,风险也更大。
某种程度上,可以将其视作间谍。
最早的夜不收,可以追溯至明初北伐时期。
当时明军常选用归附的蒙古人,利用其熟悉草原的优势,深入漠南漠北进行敌后侦察。
草原上有个习惯,到了晚上要扎营点火,因为有狼,而且马晚上看不见,所以夜晚行动非常危险。
而这些蒙古斥候,则会将狼尿泼洒在地上,甚至身上,不点篝火宿营,或者晚上牵着马继续行进。
因其不归营休息的特点,所以又被叫做夜不收。
自从土木堡之变后,夜不收主要活跃在宣府、大同等地,依旧干的是出边墙、深入草原侦察的高危活动。
后来女真在辽东崛起,为了侦查,辽东军中也开始大量设置夜不收。
他们常常冒充关外的汉人,潜入女真人的管辖地区进行野外侦查和情报搜集工作。
普通探马通常只担负前出数十里的警戒探路任务,而夜不收则往往需要纵深穿插数百里,活动时间长达数月。
用现代的话来说,夜不收堪称古代的特种部队。
大明首辅杨一清在《制府杂录》中曾有过生动描述:
“……乘风拍马,直冲营阵,腥臊难闻,声势凶恶,使我马惯见,遇贼自然不惊。是不但习人,亦且习马……”
总结起来,就是这帮人需要来去如风,胆大心细,腿脚敏捷,眼力过人。
甚至还要会些装神弄鬼、散布谣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