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上前,拿起一把桃木铲,用手指轻轻刮去泥痂——桃木铲的铲刃依旧锋利,能清晰地看到上面的木纹,那是桃木特有的纹理,带着自然的力量。
这把桃木铲是父亲亲手为他打造的,陪伴他走过了无数次劳作与守护,是他最得力的伙伴。
竹编筐散落在桃木铲旁,一共有十几个,个个都是族中老篾匠陈贵的手艺。
陈贵老爷子今年已年过七旬,视力虽不如从前,手指却依旧灵活,编出的竹筐纹路细密均匀,边角打磨得圆润光滑,既结实又耐用。
这些竹筐是专门为“水是青罗带”工程准备的——清理杂质时用来装枯枝败叶,搬运淤泥时用来分装湿泥,等分水完成后,还要用它们把干爽的淤泥运到农田。
陈月平走到一个竹编筐前,蹲下身轻轻抚摸筐壁。
竹条的触感温润,带着竹子特有的清香,那是陈贵用当年新采的毛竹,经过浸泡、去皮、劈条、蒸煮等多道工序制成的。
他还记得陈贵编这些竹筐时的场景——老爷子坐在老槐树下,面前摆着一堆处理好的竹条,左手固定竹筐骨架,右手拿着竹条灵活穿梭,阳光洒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当时陈月平还问过他:“陈爷爷,您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这么辛苦?”
陈贵笑着回答:“我这双手啊,编了一辈子竹器,只要还能动,就能为陈家坪多做点事。
这些竹筐看着普通,却是守护家园的小帮手,可不能马虎。”
此刻,竹筐的边缘还沾着少许淤泥,是昨日搬运时留下的,筐底的镂空纹路里,还卡着几根细小的草屑。
陈月平用手指轻轻挑出草屑,目光落在筐壁上——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刻痕,是陈贵特意留下的标记,像一个简化的“守”字。
他忽然想起,每一个出自陈贵之手的竹器,都会有这样一个标记,仿佛在提醒使用者,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守住初心,守住对家园的责任。
不远处,陶制的水壶倒扣在石板上,壶口还残留着少许清水。
这些水壶是族中妇女们烧制的,用的是村西陶土矿的优质陶土。
烧制前,妇女们会将陶土反复揉捏,去除里面的杂质,确保陶壶质地均匀;烧制时,她们会严格控制火候,让陶壶既坚硬又不易开裂。
水壶的表面还留着手工捏制的痕迹,每一道纹路都独一无二,像是在诉说着制作者的用心。
陈月平拿起一个水壶,轻轻晃动,里面还残留着少量清水,发出“哗啦”的轻响,这声音与远处堰塘的水流声相互呼应,像是在演奏一首自然的乐章。
他将水壶放回原处,目光再次投向那堆未完成分水的淤泥。
月光下,淤泥的表面泛着柔和的光泽,偶尔有水珠渗出,滴落在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这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在不断提醒他时间的紧迫——五个月,看似漫长,实则转瞬即逝。
“山是碧玉簪”工程的每一项任务都刻不容缓:要在青狼岭栽种上万棵青松与菖蒲,要修建长达十里的防御木栅,要在山顶搭建预警哨卡,还要训练族人掌握基本的驱邪技巧……
每一项都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与时间,容不得半点拖延。
陈月平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尖传来的力度让他更加清醒。
他知道,自己不能有丝毫犹豫,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意灵们还在茅草棚里休息,他们需要尽快投入到淤泥分水的工作中,只有这样,才能为后续的工程争取更多时间。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再次望向茅草棚的方向。
棚内的烛光依旧跳动,像一颗永不熄灭的火种,照亮了夜的黑暗,也照亮了守护的道路。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艾草清香与泥土气息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神更加坚定。
“白虎子,阿黄!过来一趟!”他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这声音在夜色中传开,穿过艾草丛,越过堰塘水面,最终落在茅草棚前。
很快,棚内传来了轻微的动静——那是意灵们起身的声音,是木柴轻微碰撞的声音,也是他们准备投入工作的信号。
陈月平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与那些散落的工具、未完成的淤泥堆,共同构成了一幅“守护”的画卷。
这幅画卷里,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一个守护者对家园最朴素的坚守,以及藏在坚守里的,沉甸甸的使命与荣光。
不一会儿,茅草棚的门被推开,阿黄和白虎子先后走了出来。
阿黄的耳朵已经竖了起来,眼中没了之前的疲惫,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斗志;白虎子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