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有力：“我的话，不说第二遍，谁要是倒下，我来承担责任。”
王勉立刻接话，声音拉高传遍整片空地：“所有人注意，现在——立刻行动！”
张亚军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视线撞上李巍毫无商量余地的侧脸，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狠狠咬了咬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跑！”
弯腰抓起地上三十多斤的背包甩上肩头，他第一个冲进山林的阴影里。
傍晚的山林黑得极快，树冠把最后一丝天光全部吞没，浓密的枝叶间透不进半点光亮，脚下根本看不清路况，踩到碎石、树根、坑洼，随时都会摔得满嘴是土。
山间小径消失后，李巍、王勉、石东升三人各自从背上取下枪械，简单整理装备，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后方。
石东升一边跑一边咧嘴笑：“巍哥，这还是我第一次站在教官这边，别说，这感觉真不错，从没觉得跑十公里这么轻松。”
王勉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语气不急不缓：“要不下次训练，我把你的名字加进名单里，让你重温当年的魔鬼训练，也算感同身受。”
石东升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血色唰地褪去：“得，您饶了我，那种日子我一次都不想再经历。”
李巍设计的魔鬼训练周，石东升当年在魔都战区亲身领教过，两百名精英参与，最后只有三十人撑下来，五个人跑完尿血，差点把命丢在训练场。
指针指向晚上八点，按理说十公里对这些兵王级别的人来说，顶多算热身。
可此刻这十公里，如同钝刀割肉，每一步都像在拖拽残破的身体。
他们整整熬了一个半小时，才跑完这段路程。
一个身影到达标记点后直接栽倒，张汉林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身体抽搐两下，几乎昏死过去。
张亚军瘫坐在地上，脑子一阵阵发懵，他甚至不敢相信，在身体被榨干的情况下，自己还能扛着五十斤重量，拼完这段路。
黑暗如同潮水般压来，困意夹杂着酸痛从骨头缝里往外钻，他只要一闭眼，下一秒就能沉沉睡去。
李巍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躯体，仿佛全然没看见，径直走向一处高地，铺开地图。
王勉靠过来，声音平静：“巍哥，再往前四十多公里，就出汕潮地界了，让他们睡一小时，然后原路跑回去？”
月光稀薄，如同破旧的纱网罩在山脊上。
李巍没有开口，目光越过队友的肩膀，看向远处起伏的黑色轮廓。
风贴着地面吹来，带来一股刺鼻的气息，不是草木腐烂味，也不是泥土腥味。
“有人生火。”他声音很轻，瞳孔在暗处却亮得惊人。
石东升愣了两秒，随即把鼻子凑到空气中抽动，眉头紧紧皱起：“我怎么什么都闻不到？只有树叶和露水的味道。”他又使劲嗅了嗅，最后只能摇头。
王勉眯起眼睛，就近挑了一棵高大的梧桐树，脚掌蹬着树干，手掌抓牢树皮，身体像弹簧般向上蹿，十秒左右，就站在了树冠顶端。
月光把他的轮廓切成剪影，边缘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边。
张亚军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张汉林攥紧拳头，额头的汗水还没干透，刚跑完十公里双腿还在发抖，这人竟然还有这样的爆发力。
王勉落地的声音很轻，走到李巍身边，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有烟味，但看不到火光，味道很淡，如果有人生火，大概在十公里范围内。”
“十公里？”石东升声音都变了，“勉哥，你开玩笑吧？什么鼻子能闻到十公里外的烟味？”
王勉没有接话，盯着远处的黑暗：“深山老林里出现烟味，这事不简单。”
石东升笑不出来了，看着两人不对劲的神情，喉咙开始发紧：“你们是说，林子里还有别人？不会是偷猎的吧？”
李巍的声音如同石头砸进水里：“没人会在战营基地边上偷猎。”
石东升挠了挠后脑勺：“那是跑山的？采药的？总不会碰到亡命之徒吧，也太邪门了。”
李巍没有再回答，月光下，群山如同泼墨的影子铺在眼前，一种奇怪的感觉从脊椎底部爬上，极轻极慢，像蚂蚁沿着骨骼缝隙往上爬，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让他们睡三个小时，恢复状态。”李巍语调平稳。
十三个战士听到这话，如同听到赦令，背包落地，身体砸在草地上，几秒钟就有人发出均匀的鼾声。
王勉靠在老槐树边，树皮硌着后背：“巍哥，这地方不太平，我感觉山里藏着人。”
李巍的眼睛在夜色里发亮，如同两粒凝固的火星：“你也察觉到了？那种很久没出现过的危险气息。”
石东升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