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门一踩,轿车从她身边擦过,气流掀动她凌乱的裙摆。
陈晓红继续奔跑,赤脚在路面上交替起落,她冲向每一辆车,却没有一辆减速。
那些钢铁机器从身边呼啸而过,尾气扑了她一脸。
曾经被众人捧在手心的陈家大小姐,此刻站在路边,连一块碎玻璃都不如。
喉咙里涌上一股咸涩,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脑海里反复想着:李赢应该能拖住一阵子,只要等到治安人员赶来就好 —— 她咬紧牙关,拖着酸软的双腿朝城区挪动。
脚底的皮被磨破,她却感觉不到疼痛,肾上腺素把痛觉彻底阻断。
“陈夫人,赤脚走路不硌得慌吗?” 声音从背后缓缓传来,像熟人打招呼一样平和。
陈晓红的身体猛地僵住,肩膀肉眼可见地颤抖。
她没有回头,可那声音像钉子一样扎进后脑勺,寒意从颈椎一路蔓延到尾椎。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泪水还没干,在车灯照射下反射出细碎的光。
“王勉,你连一个女人都不肯放过?” 她的声音发飘,眼眶通红,“李巍和汕潮商会的人都完了,你想要的已经得到了,为什么还要追着我不放?”
王勉站在几步之外,身影藏在阴影里,只有嘴角的弧度清晰可见:“那要问你们陈家当初站队的时候怎么想的,选错了边,就要接受惩罚。”
他往前迈了半步,皮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再说,你一直跟着余辉做事,我们本就是对手,我凭什么放过你?”
王勉一巴掌甩过去,陈晓红的脸颊瞬间偏向一边,整个人像被重锤击中,身体凌空翻滚,砸进公路外侧的绿化林。
枯枝与泥土溅起,她蜷缩在灌木丛里,咳嗽声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血腥味的液体不断上涌。
陈晓红撑起上半身,手掌按在潮湿的落叶上,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在灰褐色的地面晕开一朵暗红的花。
“饶…… 饶我这一次。” 她的声音像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我回陈家,劝他们不再和李先生为敌。”
王勉站在路边,烟灰落下被风吹走,嘴角的笑意满是嘲弄:“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陈晓红的手指狠狠抠进泥土里,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未拨出的号码。
恐惧像冰水从头浇下,她浑身肌肉开始抽搐,泪水混着鲜血淌过下巴:“我不想死!该死的是李巍,为什么是我!”
她的嘶吼在树林里回荡。
王勉蹲下身,目光扫过她颤抖的肩膀:“让你多活了这么久,已经够本了。”
双手扣住陈晓红的头颅两侧,掌心的温度传来,她听见自己的头骨在压力下发出细微的脆响。
猛然间的旋转,咔嚓一声脆响,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歪向一侧。
身体瘫软下去,眼睛还睁着,瞳孔里的光缓缓熄灭。
王勉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里晃了晃,烟草的气味散开。
他刚转身,陈晓红手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父亲。
王勉弯腰捡起沾着血迹的手机,按下接听键。
陈永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晓红,你现在怎么样?安全吗?特勤组已经……”
王勉把烟夹在指间,语气平淡:“你女儿已经走了。”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寂静,几秒后,陈永的声音沉了下去,像压着千斤巨石:“你是李巍?还是王勉?我女儿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声音的尾端开始发抖。
王勉没有再多说,拇指擦拭手机外壳,食指按下挂断键。
他把手机丢回陈晓红身边,转身走向公路,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京都六号大院,别墅客厅的灯光刺眼夺目。
青花瓷茶壶从陈永手中滑落,砸在红木地板上碎片四溅,茶水泼洒开来。
这位向来沉稳的老人,此刻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
他仰起头,可泪水还是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的皱纹淌进衣领。
“大哥,晓红怎么了?” 陈国伟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手搭在陈永的肩膀上,能感觉到对方浑身肌肉都在紧绷。
客厅里的小辈们全都屏住呼吸,陈友宾握住椅背的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陈永的表情。
“晓红…… 遇害了。” 陈永的声音从喉咙里艰难挤出。
他仰着脸,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泪水,可悲伤像钝刀割开防线,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六十多年的人生里,女婿没了,外孙没了,如今唯一的女儿也离开了。
一家三口,全都死在同一个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