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从港口吹进来，拂动李巍的头发。
他纹丝不动，枪口稳稳悬在半空，距离陈钊光眉心不足二十厘米。
“陈总想赌一把破釜沉舟。”李巍的声音很轻，只有对面的人能听见，“这份胆量，我确实该高看你一眼。”
陈钊光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少给我戴高帽。
要不是你逼得我走投无路，我至于躲在渔船底舱？机油味熏得我三天吃不下饭。”他突然拔高声音，“李巍，你自己选！”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远处的汽笛声和相机快门的咔嚓声。
几十个直播间的弹幕快要淹没画面，无数双眼睛透过屏幕盯着握枪的身影。
有人打字的手不停发抖，有人叼着烟忘了抽吸，有人把音量调到最大，就等着听扳机扣动的声响。
陈钊光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是想起什么痛快事：“你不是要给你媳妇报仇吗？来啊，动手啊！”他张开双臂，仿佛在迎接拥抱。
李巍垂下眼皮，枪口依旧稳如泰山。
海风把他的西装吹得猎猎作响，阳光在两人之间切出一道分明的明暗线。
警笛声划破街道的宁静，十几辆制式车辆同时停在人群外围，车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橡胶味。
穿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成群跳下车，脚步砸在柏油路上，组成一道移动人墙。
“散开散开！所有人立刻离开这里！”
区治安负责人额头渗满细密的汗珠，扯松领口的扣子。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这座城市的脸面就要在新闻里丢尽了。
轿车车门被推开，刘京涛踩在地面上，小腿肌肉绷得很紧。
他扫过眼前黑压压的人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调人过来，把这片区域清空，实在不行就鸣枪警示。”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林少宇靠在后车门边，慢悠悠划着一根火柴点燃香烟，火光在眼底一闪：“要不我从营地调几队人过来镇场？”
刘京涛脖颈青筋暴起：“不行！记者比苍蝇还多，再添乱，这火势就压不住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拦住他。”
他迈开步子穿过人群，脚步沉重，制服上的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站定后，低吼一声：“李巍！把枪放下！所有人不准动用武器！”
后方街道上，又有七八辆支援车赶到。
制服人员涌进来，用身体推开围观群众，闪光灯和叫嚷声搅成一团。
警戒线被拉开，金属桩敲进地面的声音沉闷作响。
分局负责人咬咬牙，举枪朝天空开了一枪。
火药味在空气中散开，人群终于往后退了半步。
陈钊光站在封锁线内，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能感觉到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浸透，可脸上的笑容却藏不住。
他明白，这场戏演到这里，自己已经安全了。
满街的镜头和对着自己的枪口，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就算李巍再愤怒，也绝不敢当着全网直播扣动扳机。
“李巍。”陈钊光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慢，像在哄闹脾气的小孩，“要是不敢动手，就趁早把东西放下。
你在这里多站一秒，就是多打自己一巴掌。”
他顿了顿，嗤笑出声：“说真的，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这样的，磨蹭半天手抖得厉害。
换做是我，早就开枪了，哪来这么多废话。”
李巍身旁身形壮硕的保镖，面部线条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他压低嗓音，嘴唇几乎没动：“巍哥，让我来。
出事我全扛，就说枪走火了。”
这几名便装汉子，都是从林少宇的营地挑出来的，骨子里早就刻下了不计后果的狠劲。
李巍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你们别插手。”
枪口重新对准，瞄准陈钊光额前被风吹乱的几缕头发。
“陈总。”李巍的声音不高，却穿透警笛和嘈杂，字字清晰落进陈钊光耳中，“希望你别后悔。”
他的食指，极慢极慢地贴住扳机的弧度。
刘京涛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吞咽声，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一点点收紧。
枪声炸开的瞬间，刘京涛只觉得耳膜剧痛。
他张着嘴，那句“别冲动”还卡在喉咙里，眼前的一切已经飞速闪过——陈钊光身体往后一仰，后脑勺砸在船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后像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倒在甲板上。
额头的小洞慢慢渗出一缕暗红的血，顺着眉骨滑进鬓角，滴进木板缝隙里。
“李巍——”刘京涛的喊声撕裂了短暂的寂静。
他转身瞪着林少宇，声音急切得发颤：“你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