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亮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拉上窗帘，转身走向楼梯。
木质台阶在他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这声音在老洋房里回荡，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悄然苏醒。
茶盏里的热气还没散尽，年过半百的俞亮屈指轻叩桌面。
青瓷与红木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京城那几位导演，个个都想插手魔都这潭水。”
他半眯着眼，眼尾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我们这处老宅，什么时候成了众人争抢的香饽饽？”
俞亮把玩着杯盖，指腹摩挲过釉面的冰裂纹。
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突然定格：“戏台搭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在幕后掌控局面。”
他顿了顿，吹开茶汤表面的浮沫：“魔都能替代这栋宅子拍戏的地方，至少有五六处。”
管家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掌在裤缝间来回摩擦：“您是说——这件事的根源，在那两位女明星身上？”
他眉心紧紧皱起，声音压得极低：“圈内艺人之间的争斗，还要劳烦冯导亲自出面？这说不通啊。”
俞亮啜了一口茶，任由苦涩在舌根蔓延。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从胸腔里闷闷传出：“你以为她们是在争一句台词吗？”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画了一个圈：“吴雨霏身边的人是谁——陈阿瑟，陈歌的独子。
舆论闹大，等于当众打陈家的脸面。”
管家手里的茶匙晃了晃，金属碰到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有冯导坐镇，那位杨小姐怕是很难翻身了。”
俞亮没有接话，只是望着窗外梧桐叶上的光斑。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雅诗兰黛没有撤销她的代言，嘉荇也没有和她撇清关系。
你想想，她背后要是没有靠山，敢和陈家叫板吗？”
他转回视线，目光落在管家脸上：“老张，人活了大半辈子，看事情要看到骨子里。”
管家垂下手，指尖微微发凉。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只挤出几个字：“那您打算……”
“我之前答应过嘉荇刘总人情。”
俞亮打断他的话，袖口拂过桌沿：“那时候不清楚刘彦斌的底细，能一口气吞下整家传媒公司的人，绝不是等闲之辈。”
他突然加重语气：“可现在的局面，冯裤子和陈家都亮出了底牌——面子这种东西，要看给谁。”
管家不再说话，只是深深躬了躬身。
第二天清晨，薄雾还没散去。
一辆黑色商务车碾过梧桐落叶，停在静海公馆的铁艺栅栏外。
引擎熄火后，车门被推开。
陈阿瑟踏上皮鞋的瞬间，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
吴雨霏跟在他身后，黑色墨镜遮住半张脸，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两人身后，一位穿灰色夹克的年轻人抱着木箱，寸步不离。
公馆大门缓缓打开。
管家的身影出现在门廊下，他快步迎上来，中年人的声音拿捏得恰到好处：“请问是陈少吗？”
说话间，他已经侧身让开道路，手掌朝内示意——袖口露出的银链在晨光里轻轻晃动。
管家领着两人穿过门廊，脚步声在石板地面上轻轻回响。
陈阿瑟的目光扫过庭院里的几株老槐树，枝叶间漏下的光斑在青砖墙上晃动。
这位前来拜访俞老板的年轻人，唇边始终挂着淡淡的弧度——这种神情，通常被称作微笑。
“这边请。”
管家侧身做出手势，指向一扇半掩的木门。
走上二楼，会客厅的门被推开，才发现这座公馆的纵深，远比外表看起来更宽阔。
室内铺着深色木地板，墙面挂着几幅水墨画，展柜里摆放着瓷器与玉器，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最内侧摆着一张整木雕成的茶盘，纹路顺着木材肌理自然延伸。
俞亮坐在茶盘后面，手指正捏着一只紫砂壶的盖子。
看到两人进门，他轻轻放下壶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陈少来了，请坐。”
陈阿瑟往前走了几步，步伐不急不缓，在茶盘对面停下。
他微微弯腰，语气恭敬：“俞老板，冒昧打扰了。”
吴雨霏站在他身侧，手心有些潮湿，指甲掐进掌心才稳住情绪。
她也跟着欠了欠身：“俞老板您好。”
“不用这么客气。”
俞亮摆了摆手，手指指向对面的坐垫：“过来坐，茶刚沏好。”
陈阿瑟落座时，膝盖碰到茶盘边缘，木料冰凉的触感透过裤料传到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