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勇的眼皮肿得发亮,瞳孔里布满红血丝,整个人瘫在皮椅里,领带歪在一边,袖口的扣子不知何时蹭掉了一颗。
他抬头看向门口的身影时,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话。
“陈少,事情就是这样。”
他说话时嘴唇干裂,每个字都像是从沙堆里刮出来的:“我承认,我压不住。”
“整个公司上千人熬了一整晚,电脑没关过,咖啡机都烧坏了两台,可舆论根本推不动。”
他停顿一下,指甲掐进掌心:“要不您另找别人帮忙吧。”
陈阿瑟进门时还带着走廊的凉意,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住了。
脚下的地板突然变得格外柔软,让他觉得整个人都在往下陷。
他偏过头看着郑勇,眉头一点点皱紧:“郑总,你刚才说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隔夜的烟味,还有打印纸受潮后的酸涩气味。
吴雨霏站在陈阿瑟身后半步的位置,脸上还残留着被呵斥后的红晕,此刻却抿着嘴,眼睛紧紧盯着郑勇——这个几天前还拍着胸脯保证万无一失的男人,此刻瘫在椅子上,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钱已经打进你们公司账户了。”
陈阿瑟的声音沉了下去,每个字都带着力度:“这件事你不能半途而废。”
“你我两家的交情,你心里清楚。”
郑勇叹了口气,声音像是从肺腑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颓败:“陈少,我劝你也别再掺和了。”
“杨蜜那边,恐怕有我们惹不起的势力。”
“不然以我们公司的实力,不可能连一点水花都掀不起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越过吴雨霏的肩膀,落在办公室角落一盆快要枯萎的绿萝上。
绿萝的叶子已经蔫了,边缘焦黄,和房间里所有人的脸色一样难看。
陈阿瑟咬了咬下唇,又松开:“有这么夸张?她背后不就是一个嘉荇传媒吗?那个公司有多少实力,我心里清楚。”
“是啊,按理来说不该这样。”
郑勇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快要熄灭的蜡烛:“可现实就摆在眼前,我能有什么办法。”
“万一人家一直藏着实力没显露呢?万一背后站着的人,是我都查不到底细的呢?”
他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
秘书几乎是撞进来的,高跟鞋在地板上踉跄了一下,她扶住门框才稳住身体,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嘴唇在发抖,脸色白得像墙皮。
“郑总,税务局的人已经到楼下了,还有公安的同志——”
她喘着粗气,每个词都被呼吸打断:“您快下去看看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特意跑上来通知您。”
郑勇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瞪着秘书,眼里的血丝几乎要炸开:“税务局?上个月刚查完账,他们来干什么?”
秘书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像在汇报秘密:“不只是税务部门,还有警方……我担心,是不是咱们公司出问题被查到了?”
“能有什么问题!”
郑勇的声音陡然拔高,尾音在狭窄的办公室里回荡,震得灯管又是一阵嗡鸣:“公司账目清清楚楚,没有任何问题!”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却歪得更厉害了。
他索性一把扯下领带,攥在手里,迈步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回头看了陈阿瑟一眼,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嘴角的肌肉扯了很久才做出这个表情。
那个笑容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怪异,像一张贴在脸上的假皮。
“陈少,您先在这里坐一会儿。”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已经
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周遭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一汪再也掀不起涟漪的死水。
“我得下楼去应付几句。”
陈阿瑟没有搭腔,只是静静望着郑勇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走廊里很快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那声响越来越远,最后被电梯门闭合的轻响彻底吞没。
办公室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呼呼的送风声响,还有吴雨霏口袋里手机不停震动的嗡嗡声。
她掏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上弹出一条推送通知,标题里赫然出现了“万兴公关”四个字。
她抬眼看向陈阿瑟,发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骤然想起了某件让他极度反感的往事。
另一边,郑勇理了理身上的衣领,刚往前踏出一步,门外密集的脚步声就涌了进来。
他还没看清来人的模样,一群身着制服的人已经堵在了办公室门口。
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