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粮草启程的消息,是噩耗。
陈立新脸色铁青地冲进主帐,手里攥着一封信函,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将军,大皇子那个狗娘养的在路上动了手脚!”
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沙盘里的旗帜东倒西歪。
“咱们派去南方的人被扣押了,银子被截了,罪名是‘私自调运军粮意图不轨’!”
韩云昭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卷兵书,闻言没有动。
“粮仓里还有多少?”他问。
陈立新咬了咬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见底了,哪怕再怎么省着吃,也最多还能撑七日。”
七日。
韩云昭终于放下兵书,抬起眼。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每日两顿,稀粥。”
“将军!”陈立新急了,“将士们顶着寒风戍守边关,一天只吃两顿稀粥,那粥里能有几粒米?这身子骨怎么扛得住……”
“扛不住也得扛。”韩云昭打断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这是军令。”
陈立新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细密的血珠。
他站了好一会儿,最后用力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末将遵命。”
走出营帐的那一刻,他对着灰蒙蒙的天骂了一句极难听的粗话,声音大得整个营区都能听见。
没人觉得刺耳。
因为所有人都想骂。
三日后。
稀粥见了底,灶台快要熄了火。
伙头军把锅底刮了又刮。
号角声依旧准时响起,士兵们依旧列队出操。
但那步伐明显虚浮了,枪尖在寒风里微微发颤,不知是冻的还是饿的。
韩云昭站在哨楼上,看着这一切,沉默得像一尊石像。
风掀起他的衣角,在空中扬出凄冷的弧度。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十二岁刚到边关的时候,也是这样冷的冬天。
他也是这样饿着肚子站在寒风里,看着比他高出一头的士兵们操练。
那个时候他告诉自己,撑过去,活下去。
他撑过去了。
他也活到了现在。
可是现在,他要带着三十万人一起撑过去。
这比独自活着难了千百倍。
“将军。”陈立新走上哨楼,手里端着一碗粥,粥很稀,能照见人影,“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好歹喝两口。”
韩云昭看了那碗粥一眼,没有接:“给伤兵送去。”
“将军!”
“这是军令。”
陈立新的手抖了抖,那碗粥差点洒出来。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下了哨楼。
那背影佝偻了许多,像是这短短几日老了十岁。
韩云昭收回目光,看向远方。
天边压着厚重的云层,像是要下雪了。
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都晚,却不来更好。
因为雪一来,天气更冷,粮草更缺,日子更难熬。
到了第五日,营中的气氛已经绷到了极点。
士兵们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却依旧握着长枪站在城墙上,迎着刺骨的北风,一动不动。
韩云昭同样的状态。
他和将士们吃的一样,甚至更少。
这时,陈立新从外面回来,脸色比天气还阴沉,铠甲上结了一层白霜。
“将军,附近的城池我都跑遍了,一粒米都不肯卖,有的人愿意卖,但那个价格……”他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那个价格能买三倍的粮,我们那点银子根本不够。”
韩云昭没有说话。
“大皇子那边放话了。”陈立新的声音压得更低,怒意也更胜,“说只要将军交出虎符,粮草即刻送到,绝不拖延。”
狗粮养的,这样的人真做了皇帝,那东篱离亡国也不远了。
韩云昭终于有了反应。
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陈立新看见了,脊背无端一寒。
他跟在将军身边这么多年,见过将军怒,见过将军冷,但极少见将军笑。
每一次将军这样笑,都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告诉他。”韩云昭开口,声音出奇平静:“虎符在我手里,想要,自己来取。”
陈立新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是。”
当天夜里,雪终于落了下来。
纷纷扬扬的大雪,铺天盖地,像是要把整个天地都埋葬。
气温骤降,营帐难以抵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的寒气。
士兵们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