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勒的喉咙动了动,查布斯知道他听进去了,过了一会儿说:“你知道他们在疗养院里给你注射的东西是什么吗?”
罗勒还是沉默,但过了半分钟,他还是摇头。
“是让你能一直保持安静和沉默的东西。”查布斯说,“你反应迟缓,时常觉得困倦疲惫,都是因为药物在起作用。现在这些东西对你的身体影响似乎不大,可再过几年,当你的神经中枢彻底损坏,你的身体机能也会急速下降,大脑萎缩,你会记不清任何东西,会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这就不是操控,而是一种慢性谋杀,你看似还活着,其实和死了没有区别。”
罗勒似乎轻轻吸了一口气。
“你是个城市清洁工,一生老实忠厚,遇到和自己无关的事都会下意识先报警,因此不太可能有仇家,你如今遭遇的这些,正是因为当初你的善良。”查布斯说,“你知道当初把你送到疗养院的人是谁吗?我已经审过你们那栋别墅的负责人,他说你的登记是由你的‘家人’安排的,可......”
“我......没有家人。贝克缓缓打断了查布斯的话,他说话似乎有些艰难,因为太久没有张嘴,舌头都有些捋不直,但他还是选择了说话,“警官。”
“你可以慢慢说。”查布斯迅速起身把水端给他,因为他抬手比较困难,查布斯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几口。
“是......”克缓慢地说,“......信。”
查布斯问:“什么信?”
“一封......信。”克说,“里面写着......让我按照‘它’的意思......做。”
“它的意思?是指让你进疗养院吗?”
查布斯说:“你不知道对方是谁,为什么要答应?”
查布斯这会儿已经几乎可以确定:“是和警察有关吗?”
查布斯说:“你对我们表现出了不信任,对这次对话也下意识感到戒备和担忧,你才刚醒,这是你的本能在教你这么做。为什么?”
查布斯的眼神逐渐变得凌厉:“当年有警察对你做了什么事?”
“没有......但......”克说,“在警局......我注意到了......目光。”
他生来卑贱,家里父母都是下城区工厂的车间工人,没钱读书,高中开始就出来工作,年轻时候就只配做城市最低级的环卫工,从下城区一直做到上城区,几十年来经历过不少目光,有轻蔑、歧视、有躲闪,却唯独没有那种让人心生寒意的直视。
当年他因为目睹了一桩暴力事件去报案,短时间内几次三番进入警局配合调查,多次请假已经让上司和同事感到不满和嘲弄
直到最后
那时候的他坐在警局走廊的长椅上,等待着警察办手续。
或许是因为从小对他人目光的敏锐,亦或者是对
然而还不等他害怕地移开目光,对方已经收回视线,很快就转身消失在了转角处。
走廊
那张来自于上城区的脸,看上去是那么威严忠实,他看着自己时双眼没有轻蔑,却比轻蔑可怖。
于是早在出生那一刻就认命随波逐流的中年男人终于还是放弃了对命运的抵抗,他慢慢按照信里的要求装聋作哑,辞掉了原来的工作,然后在某一天,一位陌生人敲门的时候,拿起了自己为数不多的细软,跟对方离开。
什么也没有问,只是跟蝼蚁一样,紧随面前的人带着自己来到了陌生的地方。他看着一群人把他带来的东西拿走,有人为他撩起袖子,注射不知名的药剂,他还是什么都没问,而后在漫长的两年里,进入了一场半梦半醒的昏迷。
直到这会儿,他才刚醒来,如梦初醒,发现自己还活着,松了一口气。
查布斯在这断续的述说中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因果,他双拳紧握,再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像吞咽了一斤烟草般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