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努力往前探着身子,想让屋里的冷气给她降降温。
“好吧…”
江宇往后退了两步,像上次一样让张桂琴进屋。
她身后的女人也低着头跟了进来。
江宇租的房子是个一居室。
四十来平,客厅和卧室之间连个正经门都没有,就一个门洞。
老式灰色布艺沙发上面堆着T恤、牛仔裤、袜子…
茶几上摆着昨晚吃剩的东北正宗云南过桥米线,里面的红油已经凝固,筷子上还沾着辣椒皮。
地上散落着几个外卖袋、墙角堆着快递盒子…
床头柜上摆着喝剩的矿泉水瓶,里面漂着几截烟头…
厨房的水槽里泡着一堆碗碟,水面浮着一层油膜…
张桂琴的嘴皮子动了动,眉毛拧成一团。
但到底没唠叼出来。
江宇把沙发上的衣服扒拉到一边,腾出个能坐的地方。
张桂琴坐下翻开手里的表格…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副老花镜戴上,开始公事公办。
虽然她对江宇的情况了如指掌,但流程还是要走一遍。
“姓名?”
“江宇。”
“年龄?”
“22。”
“职业?”
“待业。”
“家里有几口…”
张桂琴及时打住,然后在“家庭成员”那一栏写了个“1”。
江宇是孤儿,这事儿她是知道的。
她不想戳江宇的痛处,于是便默默替江宇填了。
填完表格…
张桂琴特意叮嘱了江宇两句。
“对了,小宇,上头特意强调了,让大伙儿近期留意小区里的可疑人员。”
“你平时在小区要是看见什么生面孔、或者听见什么怪动静,一定要及时联系居委会哈!”
江宇一脸敷衍的点点头。
“恩嗯,知道了。”
上次张桂琴临走时也这么说。
估计是小区里谁电动车又丢了吧?
张桂琴站起来,那个口罩女也跟着起身,她自始至终没出过声。
两个女人刚要离开…
江宇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
“张姨,毛巾呢?”
张桂琴愣了一下。
“什么毛巾?”
“人口普查不是都送毛巾吗?”江宇反问。
张桂琴恍然道:“哦哦你说那个啊…上周不是给过你了吗?”
“上周是上周,这周是这周。”江宇一脸认真。
张桂琴只能尴尬的解释:“小宇啊,毛巾数量是有限的,每家每户只能领一条,已经领过的肯定不可以再…”
“孤儿也不可以吗?”
“……”
张桂琴的嘴角抽了抽。
江宇依旧维持着那副贫困山区孩子想上学的表情。
几秒钟之后…
张桂琴认命地打开包,从里面翻出一条白毛巾塞进江宇手里。
“给给给,你可别往外说啊,就你有这特权!”
江宇接过毛巾,笑得真诚。
“谢谢张姨,你放心,我嘴可严了!”
张桂琴白了他一眼,带着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女人走了出去。
远远还能听到两人聊天的声音。
“张姐,那小伙子就一个人住么?”
“对,那孩子就自己一个人生活,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挺可怜的,咱们小区老人都知道,所以平时能照顾就照顾点。”
“那确实挺可怜的…”
“而且啊,那孩子脑子还有点问题,进过精神病院呢!”
“进过精神病院?”
“可不是嘛!不过现在看着挺正常的,就是爱占点小便宜。”
“哦哦…”
“但这都不算什么毛病了,没人管的孩子,不精着点怎么活下来?”
……
送走了张桂琴,江宇把毛巾叠好塞进柜子里。
柜子里已经躺着一条了。
那是上周张桂琴来人口普查时发的,跟今天这条一模一样。
社会主义羊毛,不薅白不薅。
身为孤儿,他比谁都明白一个道理:脸皮厚的人先享受世界。
至于什么精神病院…
那是另一段不想回忆起的往事了。
他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床上再眯一会儿。
刚走到卧室门口…
“哗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