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维恩慷慨地请她吃完面包后,顺便问出来的名字。
小索菲亚领着维恩,一头扎进了那片与主街光鲜亮丽截然不同的、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
如果说赫尔城的主干道是精心熨烫的礼服前襟,那么这里,就是礼服腋下、后背那些看不见的、打着歪扭补丁的内衬。
巷道狭窄得往往只容两人侧身而过,头顶是胡乱搭建、层层叠叠的破旧棚屋延伸部分,几乎将天空切割成一条条污浊的缝隙。
脚下的路早已看不出原本的石板,只剩坑洼不平的泥泞,混合着不明来源的污水、腐烂的菜叶、以及某种更可疑的污物,在昏暗中散发着刺鼻的、复杂的酸腐气味。
墙壁是年久失修、裸露着砖石和霉斑的旧墙,上面涂满了模糊难辨的涂鸦和肮脏的手印。
光线极其昏暗,仅有几缕有气无力的天光从高高低低的破烂窗棂或是棚顶缝隙中吝啬地漏下,勉强照亮眼前方寸之地。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大概连维恩这样见多识广的绿龙,也很难相信,在赫尔这座宏伟光鲜、秩序井然的巨型都市内部,竟然还盘踞如此大面积的破败的建筑群落。
这就象见识过一线大城市那种不夜之城繁华的人,很难相信在那霓虹灯照不到的背面,存在着那些被称作城中村或贫民窟之类的角落。
进入巷子之后,刚刚还能鼓起勇气说几句话的索菲亚,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变得更加沉默,甚至……隐隐发抖。
她低着头,几乎是贴着墙根在走,脚步又轻又快,象一只受惊的老鼠,竭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只有维恩主动开口时,她才会给出简短、颤斗的回应。
维恩主动开口:
“索菲亚,给我大概讲讲吧,咱们这儿的这些……小巷子。”
索菲亚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脚步都微不可查地顿了一瞬。
她没有回头,只是把头垂得更低,声音细弱,带着压抑的颤斗:
“少、少爷……这里……就是下街……赫尔城最老、最破的地方……”
少女似乎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介绍,但那颤斗和迟疑出卖了她:
“以前……是工匠和穷苦人住的……后、后来,城里其他地方越建越好,有钱人都搬走了……就、就剩下我们这些……没地方去的人……”
“巷子很杂……很多岔路……不熟的人……很容易走丢……晚上……尤其不能一个人走……”
索菲亚偷偷用眼角馀光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一条黑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岔道,声音压得更低:
“有、有时候……也会有些不三不四的人……在暗处盯着……抢、抢落单的人的钱……或者……拉、拉人去做不好的事……”
“不好的事?”
维恩挑了挑眉。
这地方看起来有点意思。
索菲亚尤豫了一下,脚步变得更加迟滞。
“要、要是……少爷您害怕的话……其实……住到其他更……安全的地方……也、也可以的……”
少女特地在安全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维恩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就住在你这里就好,毕竟我相信你嘛!”
索菲亚的身体突然颤斗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把脚步放得更慢,连带着维恩也一起。
明明再有两三分钟快走就能抵达的小巷拐角,此刻却显得无比遥远。
压抑的沉默在弥漫,只有两人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和索菲亚越来越明显、几乎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斗带来的衣料摩擦声。
终于,她幽幽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少爷……”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声音飘忽。
“有人……说过您太容易相信其他人吗?”
闻言,维恩一愣,真的顺着她的话想了想其他龙对他的评价。
“没有,虽然大家一般不当着我的面说,但用脑子想想大概也不会是容易相信人这种好话。”
“硬要说的话,我觉得他们骂我变态会多一点。”
索菲亚:……
什么叫大家觉得你是变态多一点?
原来话还可以这样说嘛?
可是,不管怎么看的话,这位少爷也不象是个变态吧?
索菲亚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符合当前紧张气氛的打岔弄得一时语塞,原本蕴酿的情绪都卡壳了一瞬。
她甩了甩头,努力将对话拉回正轨。
“少爷……您真的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虽然……我知道您是个好人……”
“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