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稀疏的林间，带来远处沼泽特有的、混合了腐烂与新生气息的微凉空气，也带来了绿洲中央那片空地上隐约传来的、属于龙类与少量地精、狗头人眷属的、嘈杂而怪异的庆祝声响。
新任的代皇帝在科迪的宣誓效忠下诞生了，按照传统，一场所有龙类和眷属都参与的庆祝是少不了的。
趁着这难得的混乱，维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片喧闹的中心。
他没有使用蛇符咒完全隐身，只是收敛了气息，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沿着绿洲的边缘缓缓踱步，金色的鳞片在最后的天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泽。
维恩在做最后的巡视。
说起来虽然当的是龙群皇帝，但维恩几乎没有时间好好看看自己的领土，直到准备离开前才能放平心境慢慢检查。
维恩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他统治了短短几天的土地。
枯木，岩石，稀疏的草地，远处贝拉那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沼泽边缘，更远处达芙妮那简陋的洞穴方向……
虽然时间很短，但留给维恩的印象却很深，以至于到了要离开的时候，维恩居然多了一点舍不得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带着明显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维恩身后不远处响起，亦步亦趋，保持着一段礼貌而谨慎的距离。
维恩回头，红色的竖瞳在暮色中映出一点微光，很快就看清楚了脚步声的主人。
蓝龙莱尔。
他跟在维恩身后，姿态躬敬，但那双蓝色的竖瞳里却闪铄着复杂难明的光芒，看起来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敢轻易开口。
维恩又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一块相对开阔、能望见荒原尽头的地带，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馀光瞥了身后的蓝龙一眼。
“莱尔？”
“维恩陛下。”
莱尔立刻停下，微微低头，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恭顺。
“新的龙群代皇帝已经诞生了，虽说只是临时，但名义上，她现在是拉塞尔龙群的首领。你不和科迪，还有那些眷属们一起去庆祝吗？”
“在莱尔心中，唯有维恩陛下您，才是拉塞尔龙群唯一的太阳。”
“无论龙群名义上的领袖是谁，莱尔的忠诚，将永久且只奉献于您一人。陛下的意志，便是莱尔行动的唯一准则。”
好厉害的马屁！
维恩忍不住多看了莱尔两眼。
哪怕是放到维恩上辈子，那最少也是公司小组长级别的强者。
但很可惜，维恩上辈子是打工人这辈子又是绿龙，天生对马屁免疫。
“算了吧，我的首相。”
维恩终于转过身，正面看向莱尔。
“漂亮话就说到这里吧。”
“我已经准备离开龙群，而且短时间内，大概不会回来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所以，你这套效忠的把戏，就不用再继续用在我身上了。省点力气，用在……该用的地方。”
“！”
一瞬间，莱尔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了上来！
“陛……陛下明鉴！莱尔不敢……莱尔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绝无半点虚言！更不敢在陛下面前玩弄任何把戏！”
冷汗，几乎要浸透他鳞片下的皮肤。今天的维恩陛下……和之前那种时而跳脱、时而抽象、虽然强大却总让龙觉得不太对劲的形象截然不同！
这才是……绿龙真正的样子吗？之前的种种，难道都是伪装？
还是说……
维恩摆了摆爪子，打断了莱尔继续说下去。
“行了，莱尔。”
“不用再这样了。”
“我看你的样子，跟了我一路，心里应该也憋了不少问题，憋得挺难受的吧？”
“有想问的，就直接问吧。趁我现在还有心情，会尽量回答你。毕竟……蓝龙也算是聪明的龙类。”
“我们绿龙和蓝龙还是能说上两句的。”
“我……”
莱尔很明显陷入了巨大的挣扎之中，他在尤豫要不要询问自己想问的问题。
最终，理性、好奇，以及一种想要抓住最后机会探明真相的冲动，压倒了对上位者威严的本能畏惧。
莱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直接，不再掺杂那些华丽的修饰和虚伪的忠诚：
“维恩陛下，既然您允许，那莱尔就斗胆问了。”
他蓝色的竖瞳紧紧盯着维恩，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也是所有异常的内核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