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老妈那双瞪大的眼睛，那里面写满了惊恐、后悔，还有一丝不知所措的茫然。

    那是李淑芬第一次打已经长得比她还高的儿子，也是最后一次。

    维恩没哭，也没吵。

    他默默地捡起地上的包，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老妈在后面喊他，声音带着哭腔。

    维恩没回应，只是沉默地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去找同学，然后坐上了前往外地的大巴。

    那一个月，老妈打了无数个电话。

    维恩接起电话，语气冷静得可怕：“妈，我在外面挺好的，赚了钱就回去。”

    电话那头的李淑芬，声音里没了往日的强势，只有一声轻轻的、带着失落的“哦”。

    直到一个月后，维恩打工结束回家。

    他没有惊动老妈，而是悄悄把赚来的三千多块钱，一张一张地塞进了家里那个旧钱包里。

    当他出现在门口时，李淑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冲上来一把抱住他，哭得稀里哗啦。

    可抱着抱着，她又推开维恩，盯着他的脸看，看着看着又开始破涕为笑。

    那天，破天荒的，李淑芬没让他接着预习大学功课，也没盘问他这个月发生的事情。

    而是带着维恩去了县里的游乐园。

    那是维恩小时候念叨了无数次、却被老妈以“眈误学习”为由拒绝的地方。

    那天，他们坐了海盗船，坐了过山车，还吃了好多平时不让吃的垃圾食品。

    维恩至今也很难理解母亲那种情绪。

    是愧疚？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还是终于意识到儿子长大了，不得不放手的一种释然？

    ……

    思绪回到现在。

    说了这么多，维恩想说的是他真的在蒂雅妈妈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妈妈的影子。

    尤其是在知道对方把自己赶出家门后一直在偷偷跟着自己，为他驱赶猎物，提供保障等等。

    维恩想到了自己更小的时候。

    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维恩有一次被妈妈揍了之后，哭着闹着要离家出走。

    那时天已经黑透了，村里的路灯又暗，他一边抽泣一边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又怕又饿，总觉得身后有坏人要抓他。

    他走得跌跌撞撞，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在心里喊着妈妈是个大坏蛋。

    直到最后，一双粗糙温暖的手从背后猛地把他捞了起来，紧紧地裹进一个带着油烟味和肥皂味的怀里。

    那一刻，小维恩才敢放声大哭。

    那时候，维恩才知道不管他怎么闹，怎么跑，妈妈都会一直在他身后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