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她把叉子放在空了的蛋糕盘子上,又拿起那双筷子整齐地摆好,然后站起来,把那个沾满奶油的盘子端起来,想找地方放,最后还是放了回去。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小心翼翼,和她身边那些随时可以释放高温的烈焰棒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我还有一个问题。”野火走到石台正对面,和依绫面对面站着。依绫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她,等她把话说完。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想要理由,不然我不放心。你是来要我的力量的,还是想让我去做什么事?”
依绫想了想,低头看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然后把头抬起来,露出一抹真诚的笑。
“说实话,最开始就是想拐走你。你看你又好看,又能打,还被关在这种地方——我这个人见不得美女受委屈,能拐一个是一个。”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但后来听到你说,你拒绝执行命令是因为不想毁掉那些已经存在了很久的东西。一个为战争造出来的武器,居然自己选择了不去破坏。我觉得,你值得被拯救。”
野火的身体微微一颤。她握紧拳头,又松开,往后退了一点。
拯救?
对她这个罪人?
“我觉得你应该有机会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依绫站起来,从背包里掏出那件加了恒温针线包和护甲插板的冒险者外套,叠好放在石板床上。
外套的颜色是卡其色,款式很简单,但布料厚实,内衬里缝进去的恒温针线包在昏暗的牢房里发出极淡的微光。
“明天我来救你的时候,记得把这个穿上,还有把兜帽戴好。虽然你是烈焰人不怕冷,但主世界可不只有温暖的地方”
野火低头看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领口的缝线。
她的指尖在布料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她收回手,那双浅橙色的眼睛对上依绫的目光。
她的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谢谢”
声音不大,在空旷的牢房里像一阵风扫过石板地面。
依绫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野火把声音提了几分,“你这点花言巧语,去骗骗那些心智不成熟的小女孩还行,对于我这种老东西来说,还是太直白了。”
她笑着这么吐槽道。这一次,她没有隐瞒自己的心情。脸上的冷淡一扫而空,剩下的只有那张略带英气的脸,以及愉悦的神情。
依绫看着她这个样子,忍不住也笑了出来。“你这不还是吃这套吗。”
“因为你是第一个敢这么对我的。”野火收起笑容,站起来走到石板床前,拿起那件外套抖开,披在自己肩上。
外套的袖子没有穿进去,只是披着,衣摆垂到她的大腿位置。“这衣服我先留着,等你明天来接我的时候再穿。你可别到时候跑了。”
“放心,答应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依绫抬手在耳边比了个“回头联系”的手势,尽管对于这个世界的人可能并不通用,但她还是转身推开半掩的铁门。
她的身影逐渐融入走廊的阴影里,只有还残留在空气中的淡淡奶油香气证明她来过。
“这家伙,身上绝对有点能够吸引别人的能力。”
野火披着那件外套,躺在悬浮的烈焰棒和下界合金版做成的平台上,悬浮在空荡荡的牢房中。
天花板上的萤石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把她身边的那些烈焰棒映出淡淡的金色。她低头看着石台上那个被吃得干干净净的蛋糕盘子,又看着那个还剩半杯果酒的玻璃杯。
她下来一点,伸手把杯子端起来,轻轻晃了一下,看着杯底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旋转。
她活了这么久,头一回在期待明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