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暴雨如同倒悬的瀑布,冲刷着M市刚刚落成的纪念公园。
灰暗的天穹下,一座等身的青铜雕像静静矗立在广场中央。
雕像刻画着的,是一个双臂高展的年轻男人。
其眉宇间带着几分惯有的慵懒,身姿却如山岳般,坚定挡在前方。
冰冷的雨水顺着青铜的纹理滑落,宛如无声的眼泪。
雕像下方的黑色大理石上,只简短地镌刻着一行金字。
致为守护而献身的英雄——墟。
这里没有遗体,只有一套从废墟深处挖出来的,被烧得残缺不全的外套。
黑压压的伞列如同沉默的森林,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英雄协会的干事们面色凝重地站在前排,而在他们周围,是自发前来吊唁的英雄。
雨声,掩盖了细微的啜泣。
人群的左侧,穿着蛇纹西装的斯奈克没有打伞。
雨水将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刺猬头彻底打湿,紧贴在额前,显得格外狼狈。
他死死盯着墓碑,脑海里不断闪过这些日子里,他与那个性格时而温和,时而跳脱,但与其相处时,却感到舒心异常的男人的各种画面瞬间。
巨大的无力感,攥紧了斯奈克的心脏,他是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弱小。
站在他身旁的闪电麦克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没有哭,只是双眼布满血丝,脊背挺直如钢板。
那个为同伴而挡在天灾面前的背影,已经成了他心中对于“英雄”二字最不可磨灭的烙印。
他发誓,他也一定要成为这样的人,做这样的英雄!
视线缓缓推移,无证骑士将他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停在不远处的树下。
他摘下护目镜,任由雨水冲刷着脸颊。
寒风夹杂着雨水,冷得刺骨。
但他却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天晚上,落日公寓里那顿红油火锅的滚烫温度。
那个会笑着给他夹菜的男人,如今,却变成了一块冰冷的雕塑。
更远一些的位置,A级的弹簧胡子和黄金球并肩而立。
弹簧胡子整理了一下湿透的领结,拔出西洋剑,剑尖点地,行了一个最庄重的剑士礼。
作为剑士,他比任何人都能体会到。
这种在绝境中献身而出的行为,需要付出何等的觉悟。
这种纯粹的觉悟,也引来了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人群的边缘,刚加入协会不久的原子武士披着宽大的斗篷,罕见地没有在嘴边叼着牙签。
他肃穆地注视着雕像,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不远处的树冠下,银色獠牙双手背在身后。
清明的眼眸中,满是惋惜。
惋惜一个足以惊艳时代的英雄奇才,就这样犹如流星般陨落。
甚至就连时刻都在进食的猪神,此刻也放下了手里的食物。
他低垂着头颅,给予了最沉默的敬意。
卸去面具的甜心假面,在众人的注视中,缓步上前。
轻轻地,将一束洁白无瑕的菊花放在了墓碑前。
他那双总是带着审视的眼睛里,此刻只有纯粹的尊崇。
在那一刻,这个男人的牺牲,展现出了超越一切的极致华丽。
站在所有吊唁者最前方的,是三个浑身被浇透的逝者家属。
埼玉穿着那套被洗得有些发白的黄色运动服,像是根枯木般钉在墓碑前。
漫天的暴雨砸在他逐渐光秃的脑袋上,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那双平时总是显得呆滞,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致的死鱼眼,此刻空洞得让人害怕。
他缓缓弯下腰,将手里提着的塑料袋打开。
里面,是两盒包装精美的,贴着半价标签的顶级雪花牛肉。
这是他平时绝对舍不得买的东西。
他把牛肉端端正正地摆在墓碑前。
“秋月君……”
埼玉张了张嘴,声音在雨中显得干涩且沙哑。
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在真切得知那个总是会在客厅里吐槽他打游戏菜,总是会留一碗热汤给他的男人再也回不来时。
他的胸腔里,却止不住地涌起一种令人窒息的空洞感。
“你这家伙,说好要请我吃一辈子火锅的,这就想赖账了吗?”
埼玉握紧了拳头,雨水顺着他的指缝滴落。
“你这家伙……要是敢回来,我一定要吃穷你!”
在他脚边,小绿早就哭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绝望地用头一下下磕着冰冷的大理石。
戴着墨镜的骷髅大个子单膝跪地,用宽大的骨架挡在小绿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