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用手轻轻将举到面前的枪尖拨开,随后下马,走到了钱兴身前。
“钱都尉,可否下马一叙?”
“下就下!在这两千人的军阵里,你能奈我何?”钱兴极为自信地从马上跃了下来。
随后站在张峰面前,“有什么话你就说吧!说完了,我好送你上路。”
张峰心里紧张万分,但表面上仍旧强装镇定。
“秦无道……”
“行了!如果你依旧是那些无道暴秦之类的言论,那就不必说了。我现在就可以砍了你!”显然,这种话钱兴已经听了不少。
“好,那我就换个说法。”张峰听后,直起身子朗声开口。
“众人皆知,公子扶苏性仁德,荣登大宝之后,天下百姓的日子才能过得更好。”
“公子胡亥,性暴虐喜玩乐。”
“可为何扶苏身死?胡亥即位?”
“钱都尉可有想过,如今朝堂之上,坐着的到底是秦二世,还是别的什么人?”
钱兴的眼睛眯了眯,手握在剑柄上,将其轻轻抽出了一截,“继续说。”
张峰只当是没看到那露出的一寸剑刃,继续开口说道,“始皇帝殡天之后,这徭役赋税可有减少?”
“新皇即位之后,这民生福祉可有增多?”
“自陈胜吴广大泽起事至今,天下又多了多少烽火?反秦之人又多了几何?”
“钱都尉,你可曾想过?”
钱兴手里长剑已然出鞘,只是此时剑锋仍旧低垂。
张峰则是在其面前来回渡步,“钱都尉也是这吴中人士吧?钱家虽非大族,但也称得上是世家。”
“暴秦当道,你钱家有多少青壮够服徭役?你钱家又有多少钱粮够充赋税?”
“须知这天下,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一道劲风略过,钱兴手中的长剑,猛地朝张峰脖子砍去,可张峰的眼睛眨也不眨,就这么死死盯着钱兴。
那长剑,在离他脖子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儒生妖言惑众,早已被始皇帝坑杀殆尽。你竟然还敢宣扬儒家思想?!”
“当杀!”
“当杀却为何不杀?”张峰继续逼问,“不就是因为你觉得我说的是对的吗?”
“为何吴中地区,人人称项梁公善?”
“不就是因为项梁公待人以仁吗?”
“严酷厉法,使民畏之,使民怨之。民如何不反?”
“二世这才即位多久?徭役赋税又增加了多少?”
“天下大势,如江水东流。而秦,则如江上残舟。钱都尉又何必带着这两千弟兄,带着钱家,跟这暴秦一同沉入江底?”
钱兴手中的剑又往前逼近了几分,剑锋已经隐隐划破张峰的脖子。
辛丰与陈舟两人在后方看着,满脸着急,辛丰刚想上前,就被钱兴手下的士兵给一把按住。
张峰转头对着辛丰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钱都尉,在姑苏城内,你记不住我这个小兵很正常。但是想必你也是受过项梁公的恩惠吧?”
“项梁公是何人,你我都清楚。”
“既然暴秦将沉,何不与项梁公一道,高举反秦复楚的大旗,日后大事一成。也能为自己搏出个功名!”
“再怎么骂陈胜吴广,我也觉得他们说的有一句话很对。”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张峰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钱兴。
听到这句话,钱兴握着剑的手猛地一僵。
是啊,难不成自己真的带着这两千人,为暴秦殉葬?
就算是撤回咸阳,等着自己的不也是当头一刀?
降了?
“就算是要降,你似乎也不够格吧?”钱兴将手中的长剑收起,斜着眼睛看着张峰。
张峰听到这话,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
只要能谈,那就是好事。
只要能谈,那自己的这份功劳就少不了。
“当然,您降也只能降项梁公。又岂能降我?”
“但总得有人去替你给项梁公报个信,您说对吧?”
钱兴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可马上又不接张峰话,反倒是将目光放在了张峰身后站着的辛丰身上。
“这位兄弟,可是之前来我阵前查看过?”
辛丰身上的箭矢已经被拔了下来,但其脸色仍旧透露着一丝惨白。
“是。”辛丰应了一句。
“好汉子。倒是一个好汉子!”
钱兴转头又看向张峰,“我宁死不降!”